掩體內恢複了之前的壓抑節奏。
傷員的呻吟、醫療器械的輕響、遠處傳來的炮聲。
威龍依舊在深處的昏迷區沉睡。
磐石靠在搖高的病床上,看著自己被繃帶包裹的胸口,神情沮喪。
無名半躺著,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如紙,正用顫抖的手拿著勺子,艱難地吃著茉劍留下的營養餐——
一種淡黃色的、幾乎無味的營養糊。
每一次吞咽似乎都牽動著腹部的傷口,讓他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吃得極慢,仿佛在進行一場艱苦的戰鬥。
時間在壓抑中流逝。
那名女衛生兵似乎覺得富江已經構不成威脅,加上其他傷員需要照料,便暫時離開了這個角落。
就在這時,擔架上“昏迷”的百武富江,眼皮極其輕微地掀開了一條縫隙,銳利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掃視四周。
確認無人緊盯後,她原本被捆在背後的雙手,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柔韌性和技巧開始極其輕微地扭動。
她的手腕關節似乎經過特殊訓練,異常靈活。
尼龍紮帶深深勒進了她的皮肉,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隻見她的小指以一種怪異的角度彎曲,精準地探入飛行服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縫隙中,夾出了一小片薄如蟬翼、邊緣鋒利的……手術刀片!
那是她隨身攜帶、用於緊急情況下自救或自決的微型工具!
刀片在她靈活的手指間如同有了生命,精準而快速地切割著堅韌的尼龍紮帶!
細微的“嘣……嘣……”
聲被掩體內的噪音完美掩蓋。
不到十秒,束縛手腕的紮帶應聲而斷!
她立刻用獲得自由的雙手,忍著左臂的劇痛,迅速割斷了腳踝的束縛!
富江像一隻掙脫陷阱的野獸,悄無聲息地從擔架上滑落。
她的動作迅捷而無聲,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求生欲和刻骨的仇恨。
她的目光掃過掩體內部,瞬間鎖定了目標——
離她最近、相對缺乏防備的幾個重傷員病床!
他們大多處於昏睡或半昏迷狀態,毫無反抗之力。
殺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在富江眼中彌漫開來。
她握著那枚染血的、冰冷的手術刀片,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撲向了第一張病床……
“呃啊——!”
一聲短促、淒厲到變調的慘嚎,如同利刃般猛地撕裂了醫療掩體壓抑的平靜!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如同被掐斷脖子的雞鳴,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絕望!
鮮血,在昏暗的燈光下猛地飆射而出,濺在白色的隔簾上,如同盛開的死亡之花!
濃鬱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消毒水的氣息!
整個醫療掩體瞬間炸開了鍋!
驚恐的呼喊、混亂的腳步聲、傷員的哭叫交織成一片!
正在艱難吞咽營養糊的無名,動作猛地僵住!
勺子“當啷”一聲掉在金屬餐盤上。
他那雙因傷痛和失血而顯得黯淡無神的眼睛,在慘叫聲響起的刹那,驟然收縮!
如同沉睡的獵豹被驚醒了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慘叫聲的來源,並非他這邊威龍、磐石和他所在的區域在更靠裡的位置),而是來自掩體入口附近、靠近富江擔架的那幾個重傷員床位!
“敵襲!”
無名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腹部三處槍傷帶來的劇痛如同烈火灼燒,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但他沒有半分猶豫!
求生的本能和對戰友的責任感壓倒了肉體的痛苦!
他猛地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一隻手死死按住腹部的繃帶,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入枕頭下方,抽出了那把跟隨他多年、刃口泛著幽藍冷光的特製格鬥匕首——
正是那把陪伴他執行過無數次致命任務的“夥伴”。
“嗬……”
一聲壓抑著劇痛的悶哼從他喉嚨裡擠出。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強行從病床上翻滾下來!
雙腳落地時,腹部傳來的撕裂感讓他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他單膝跪地,用匕首支撐著身體,大口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
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傷口,帶來一陣陣眩暈。
但他不能倒下!
外麵的慘叫聲已經變成了混亂的廝打和一聲女人的悶哼!
緊接著,是自動步槍保險被打開的清脆“哢噠”聲!
那是巡邏衛兵的製式武器!
富江得手了!
她搶到了槍!
無名那雙如同深潭般的眼睛,瞬間銳利得如同鷹隼!
疼痛被強行壓製,隻剩下冰冷的計算和獵殺者的專注。
他強忍著幾乎要撕裂身體的劇痛,貼著冰冷的混凝土掩體牆壁,如同融入陰影的壁虎,悄無聲息地、一步一挪地,向著慘叫聲和槍械上膛聲傳來的方向潛行而去。
他的目標是掩體內部一個堆放著備用醫療器械和雜物的狹窄拐角——
那是通往他這片區域的必經之路!
鮮血順著他的褲管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留下點點暗紅的印記。
腹部的繃帶迅速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每一步移動,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獵物已經掙脫,利爪染血。而重傷的獵人,正拖著殘軀,在陰影中布下致命的陷阱。
醫療掩體,瞬間從救死扶傷的庇護所,變成了血腥的狩獵場。
冰冷的雨聲,如同喪鐘,敲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