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陌靜靜地望著周亞柒,紅酒在杯中折射出暗紅的光暈,像極了心頭滲出的血珠。她伸手輕輕拭去周亞柒臉上的淚水,指尖觸到的肌膚冰涼如霜,帶著紅酒蒸發後的寒意。
“那你可以走出來了嗎?”墨陌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在水麵上,尾音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她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周亞柒突然抓住墨陌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她的指甲深深陷入對方白皙的肌膚,在腕間留下一圈月牙形的紅痕,就像那年陸擎葬禮上,她在自己掌心掐出的血印。
“我其實......”周亞柒猛地鬆開手,看著墨陌腕上泛起的淡粉色指印,瞳孔驟然收縮,顫抖著撫上那些痕跡,指尖冰涼,聲音裡帶著懊悔,“小陌,對不起……我沒控製好力度。”
“我沒事。”墨陌笑著搖搖頭,伸手將周亞柒散落的發絲彆到耳後,指尖觸到那個藏在發間的蝴蝶耳釘,銀質的翅膀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我早就走出來了……不過是沒遇到……”周亞柒的指尖穿過墨陌栗色的長發,玫瑰精油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縈繞,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輕得像夢囈,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發尾打轉,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微笑,“所以就不強求了。"
窗外一陣夜風掠過,梧桐樹影在紗簾上婆娑起舞,斑駁的光影宛如一群振翅欲飛的藍閃蝶。水晶吊燈突然明滅了一瞬,將兩人的身影投射在酒紅色的絲絨牆紙上,像一幅複古的油畫。
周亞柒突然傾身向前,加夾著山崎威士忌的泥煤香、紅酒的醇香和晚香玉的尾調,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墨陌耳際。她的唇幾乎貼上那枚精致的耳垂,珍珠耳釘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還真想......”周亞柒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指尖輕輕劃過墨陌鎖骨處的紅痕,“對你彆有心思。”
燭火劇烈搖曳,將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
墨陌輕笑出聲,眼角彎成月牙的形狀,那顆淚痣在暖光下愈發鮮活。
“我知道我很好。”墨陌舉起手中的酒杯,水晶杯壁上的冷凝水沾濕了指尖,杯沿輕觸發出清越的“叮”聲,驚動了窗外藤蔓上棲息的夜鶯。
酒液在杯中晃動,映出兩張帶淚的笑臉。窗外,月亮悄悄躲進雲層,仿佛也不忍打擾這一刻的靜謐。室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仿佛能觸碰到那些逝去的時光。
“謝謝你……”周亞柒突然將頭靠在墨陌肩上,發絲間的香水味撲麵而來,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柔軟,“一直在這裡。”
墨陌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握住了周亞柒的手。兩人手上的戒指在燭光下微微發亮,像黑夜中遙遠的星辰。在這個安靜的夜晚,紅酒與淚水交融成琥珀色的記憶,她們終於明白,與過去和解的方式不是遺忘,而是讓那些溫暖的碎片成為生命的一部分。
“你們的團建,我也被邀請了。”周亞柒突然直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墨陌掌心的感情線,指甲在肌膚上留下細微的觸感,墨陌的指腹帶著常年握相機留下的薄繭,摩挲時引起一陣酥麻。
“你跟他們有合作?”墨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紅酒杯懸停在唇邊,酒液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像極了乾涸的淚痕,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小沒良心的,看他們過去的廣告?”周亞柒突然屈指彈向墨陌的額頭,指甲上那抹車厘子色的甲油在燭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側過身子轉向沙發旁的胡桃木書櫃,“你呀,既不是稱職的實習生,也不是合格的摯友。”
周亞柒的手指劃過燙金書脊,抽出一本厚重的年鑒,"對我一點都不了解啊。我給他們拍過三個季度的宣傳片。"
書頁翻動的瞬間帶起細微的氣流,掀起墨陌額前的碎發。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看見周亞柒的側臉在燈光下鍍上一層金邊,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墨陌接過沉甸甸的年鑒,指尖輕輕描摹著扉頁上周亞柒龍飛鳳舞的簽名。那個"柒"字的最後一筆淩厲地劃破紙麵,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又像一道未愈的傷痕。簽名用的金粉在燈光下微微閃爍,隨著角度的變換忽明忽暗,宛如記憶中那個永遠鮮活的身影。
墨陌的目光落在跨頁的巨幅照片上——周亞柒穿著黑色緊身機車服,修長的身影立在懸崖邊緣。晨光從她身後噴薄而出,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懸崖下的雲海翻湧,仿佛隨時會將她吞沒。這個構圖精準地捕捉了光與暗的交界,明與滅的刹那,像極了陸擎最愛的那個取景角度。
“在光明與黑暗之間最美。”墨陌耳邊突然響起陸擎帶笑的聲音,那是他每次拍攝日出時必說的口頭禪。她記得他說這話時,總會用食指和中指比劃出一個取景框,琥珀色的瞳孔裡跳動著創作的火花。
“這是......”墨陌的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輕輕觸碰照片邊緣。指甲在光麵銅版紙上留下一道幾不可見的劃痕。右下角的日期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她的眼簾——那正是陸擎出事前一周拍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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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突然想起那個暴雨夜,陸擎渾身是血地被送進急診室。周亞柒跪在手術室外的地板上,指甲在地磚上抓出數道白痕。而這張照片,很可能就是他生前看到的最後一個作品。
墨陌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紅酒的醇香在喉間化作苦澀。她下意識抬頭看向周亞柒,發現對方正凝視著窗外,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那隻戴著藍蝴蝶耳釘的耳朵微微發紅,像是被人用力揉搓過。
“那天……”周亞柒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是他親手按的快門。”
周亞柒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內側的疤痕,那裡紋著一行細小的數字——正是照片的拍攝日期,“他說這張構圖還不夠完美,等回來要重新拍過……”
話音未落,一滴淚水砸在年鑒光潔的頁麵上,在照片表麵暈開一個小小的水圈。墨陌慌忙用真絲袖口去擦拭,卻發現淚水越擦越花,在“林北”的落款旁洇開一片水痕。她的動作突然僵住——在那滴淚水的折射下,照片角落裡一個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攝像機後方,一個隻露出半邊肩膀的男人,腕間那串青銅手鏈在晨光中泛著熟悉的光澤。
周亞柒敏銳地察覺到墨陌的異常,猛地奪過年鑒。她的指甲在銅版紙上劃出幾道深深的折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竟然......”周亞柒的聲音支離破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從來沒發現......”
周亞柒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在年鑒上砸出一朵朵透明的小花,打濕了胸前的衣料。
墨陌靠上前,將周亞柒顫抖的身體擁入懷中。滾燙的淚水很快滲透了她的衣服,在肩頭留下一片濕熱。
“阿柒。”墨陌輕撫著周亞柒單薄的背脊,手指觸到蝴蝶骨處微微凸起的疤痕,“在那場比賽之前,我其實已經聽說你了,陸擎哥經常提起你。他說要帶最特彆的女孩來見我......隻是沒來得及等陸擎哥把你介紹給我,他就出事了。“
墨陌忽然明白,有些傷痛就像陸擎腕間的青銅手鏈,永遠不會真正鏽蝕。它們會化作年鑒上的水痕,化作照片角落的模糊身影,化作深夜夢回時的陣陣心悸,讓逝去的人永遠活在記憶的光暗交界處——那個他說“最美”的地方。
“小陌,其實我也知道你。”周亞柒突然抬頭,臉上淚痕未乾卻已經揚起嘴角,伸手從錢包夾層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墨陌站在賽車旁,手裡捧著冠軍獎杯,而陸擎正笑著揉她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