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薰衣草香薰在角落靜靜燃燒,那馥鬱的香薰味道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隨著呼吸滲透進墨陌的感官,宛如一層輕柔的薄紗,將墨陌緊緊包裹,讓她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讓她瞬間沉浸在舒緩之中。她輕輕帶上門,邁著略顯遲緩的步伐,緩緩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彆墅外的靜謐景致,靜靜地凝視著那片寧靜得近乎凝固的世界。微風輕拂,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聲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唯有偶爾搖曳的樹枝打破這份寧靜。
門軸發出極輕的“吱呀”聲,聽到開門的細微動靜,墨陌並未回頭,依然麵對著落地窗,指尖在玻璃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嗬出的白霧在冰冷的表麵凝結,又被指腹的溫度融出一個個透亮的小圈,隻是幽幽說道,聲音像一縷即將消散的煙,“阿也,能不能不治療?”
高也反手關門的動作頓了頓,在門把上停留了一秒,輕輕帶上門,羊絨地毯將他的腳步聲完全吸收。
月光透過紗簾,為墨陌單薄的背影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她瘦削的肩線在寬鬆的家居服下若隱若現。
高也的目光落在墨陌身上,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觸動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加夾著一陣酸澀的鈍痛,終究還是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
走到音響旁,指尖輕觸唱針,黑膠唱片開始緩緩旋轉。肖邦的《夜曲》如月光傾瀉,柔和的旋律在房間裡流淌,每一個音符都像被刻意拉長,讓時間變得粘稠而緩慢。高也望著三米外墨陌的背影,刻意放慢的步調讓這段距離顯得格外漫長,每一步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他數著自己的心跳,三步,恰好與鋼琴最輕的那個降e音完美重合。他的歎息融進和弦裡,“你明知道答案。”
高也的腳步很輕,聲音更輕,輕得像唱針擦過寂靜。
走到墨陌身後,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摟住了墨陌的鎖骨位置,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手掌貼上墨陌的鎖骨時,黑膠唱片恰好轉到一處細微的刮痕,唱針發出輕微的“啪”聲。他感覺到指腹下的脈搏突然加快,像被困在玻璃杯裡的蝴蝶劇烈振翅,另一隻手則順勢攬上了她纖細的腰肢,隔著棉麻布料都能摸到明顯的肋骨輪廓,拇指在脊椎凹陷處輕輕摩挲,丈量著她腰肢的弧度,輕聲呢喃道,聲音裡的顆粒感比黑膠底噪更明顯,“怎麼還是這麼瘦?”
“吃不胖。”墨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這個輕笑在玻璃倒影裡顯得支離破碎,回應著高也的話,同時下意識地想要拿開高也那摟住自己腰的手。
不容墨陌掙脫,高也的拇指死死壓住她手腕內側的青色血管,掌心的薄繭摩擦皮膚發出沙沙聲。這個觸感讓記憶突然閃回——雨夜的急診室,這雙手按著她流血的手腕時,消毒水混著鐵鏽味的空氣,還有他白襯衫第三顆紐扣上凝固的血漬。
唱片轉到b麵,更暗沉的旋律漫過兩人交疊的影子。高也沒有鬆開力道,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她的手腕折向背後,讓她的蝴蝶骨抵上自己胸口。唱針在音槽裡微微顫動,像某種即將決堤的克製。
“不喜歡?”高也微微偏頭,輕聲詢問,聲音低得近乎氣音,緊接著,低下頭,他的唇幾乎貼上她泛紅的耳廓,故意讓呼吸變得灼熱,溫熱的氣息輕輕噴灑在墨陌耳後的敏感帶,滿意地看著那片肌膚泛起更深的緋色,聲音似調侃又似認真,帶著危險的溫柔,滿意地眯起眼,手指在她腰側暗示性地收緊,“害怕宋先生知道了不高興?”
玻璃上的霧氣徹底消散了,墨陌猝不及防看見自己映在其中的倒影——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閃光燈刺到的貓。
“嗯。”墨陌輕輕應了一聲,這個音節從她齒間擠出來,輕得如同蚊蚋,卻又異常清晰。她的睫毛劇烈顫抖,在眼下投下破碎的陰影。身體突然開始發抖,那種熟悉的、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又來了——就像佟魏的骨灰盒放進墓穴那天下的小雨,冰涼的雨絲鑽進衣領,怎麼捂都捂不熱的溫度。
高也的掌心還貼在她腰際,那裡的皮膚正在他指尖下不受控地戰栗,像被風吹亂的琴弦。
“為什麼會有這種害怕呢?”高也一邊說著,聲音像融化的蜂蜜般黏稠,指尖卻帶著秋夜的涼意,若即若離地劃過腰線,像在撫摸一把名貴小提琴的弧度,在衣料與肌膚的交界處曖昧徘徊。
當布料被輕輕撩起、被掀起一道縫隙,高也的指尖懸在肌膚上方,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匕首,作勢要探進墨陌的衣內。空氣突然變得鋒利,連黑膠唱片轉動的沙沙聲都變得刺耳——高也的指腹終於落下,墨陌腰間的肌膚立刻繃緊,泛起一片細密的戰栗,如同結冰的湖麵被刀尖劃開第一道裂痕。
高也的呼吸依舊平穩得可怕,手掌卻突然撤回,轉而隔著棉麻布料沿著她的脊椎遊走。他的指尖在每一節骨突稍作停留,像考古學家辨認古老的楔形文字,又像鋼琴師調試琴弦的張力。當觸到那枚金屬搭扣時,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動作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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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地衝口而出,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慌,像玻璃杯墜地般突兀,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尖銳,刺破了凝滯的空氣。
墨陌猛地掙脫,轉身時發梢甩出的水珠在高也鏡片上綻開細碎的星芒。她的瞳孔收縮成漆黑的針尖,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緊貼著落地窗冰涼的玻璃。此刻的她像一隻炸毛的貓,又像一張拉滿的弓,繃緊的肌肉線條在單薄衣衫下清晰可見。
唱片恰在此時轉到空白音軌,唱針劃過凹槽發出嘶嘶的噪音。高也緩緩直起身,鏡片上的水珠順著框架滑落,在西裝領口洇開深色的痕跡,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嘴角卻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你看,拒絕也沒那麼難,是不是?”
“很好。”高也立即後退半步,舉起雙手的動作像個被繳械的紳士,水珠在鏡框邊緣凝成搖搖欲墜的光點,眼角漾起的紋路讓他看起來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少年,“這才是真實的你——會說不,會害怕,會憤怒。”
高也慢慢摘下眼鏡,修長的手指捏著鏡腿輕輕晃動,襯衫下擺拂過鏡片時帶起一道優雅的弧線,像外科醫生在無影燈下擦拭手術刀般精準。
“小陌,你該學會像這樣表達情緒。任何情緒都要勇敢地表達出來。”高也的聲音忽然柔軟下來,如同琴弓擦過鬆香後落下的第一縷弦音,“情緒不需要完美,隻需要真實。”
窗外的樹影在他臉上遊移,投下斑駁的暗紋,當他重新戴上眼鏡時,鏡片反射的冷光將他的眼神切割成碎片。
“阿也……”墨陌突然揪住衣角,布料在她指間皺成一團,發出細微的崩裂聲,她的喉頭滾動了幾下,像是要把什麼哽住的東西咽回去,聲音裡滿是落寞,“我其實真的沒有你們覺得的那麼好。”
“我不值得你們這樣守著,不值得你們包容我的自私……和那些見不得光的貪念。”墨陌微微低下頭,目光垂落在地毯的波斯花紋上,那些繁複的藤蔓圖案突然扭曲起來,語氣裡滿是自我否定,又加夾著自責的意味,最後一個詞幾乎化作氣音,像一片雪花墜在燒紅的鐵板上。
“我們都不夠好。”高也忽然上前半步,手掌在她肩頭落下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度,又在墨陌瑟縮前及時撤回,接著往後退了一小步,給彼此留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間隙,隨後,他牽起她冰涼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月牙形疤痕,帶著她向天鵝絨躺椅走去,腳步聲與唱針的沙沙聲重疊,“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我們隻需要尊重自己的心,跟隨內心的聲音就好。但正是這些裂縫,才讓光有了照進來的方向。”
躺椅旁的留聲機正在播放肖邦的《雨滴前奏曲》,高也的手指在墨陌腕間脈搏處輕輕一點,“聽見了嗎?這顆心在說——它想要被原諒。”
“過來吧。”高也拍拍身邊的位置,聲音突然柔軟下來,示意墨陌躺下。
墨陌依言緩緩躺下,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緊張與猶疑。
高也坐在旁邊的矮凳上,凝視著墨陌,目光柔和且堅定,“小陌,我和小妍商量了,所以接下來我打算運用催眠術,先看看能不能讓你通過直麵內心的恐懼與創傷,讓你走出來。你隻需放鬆,全然信任我。”
墨陌微微點頭,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內心的波瀾。
“小陌,閉上眼睛。”高也開始用輕柔且舒緩的語調引導,聲音像浸了溫水的絲綢,在空氣中緩緩鋪展開來,“想象自己正站在一片無邊的草原上。微風輕拂,草浪翻湧成綠色的海洋,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草香。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無比愜意。”
高也的話語裡帶著催眠般的韻律,每個音節都像一片羽毛輕輕落下。墨陌的睫毛顫了顫,最終順從地闔上眼簾,但繃緊的下頜線依然泄露著她的警惕。
高也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她冰涼的耳垂,指腹的溫度像一滴溫水落在雪地上,墨陌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這個細微的妥協讓高也想起藍小妍的警告:墨陌的心理防線如同布滿荊棘的城堡,任何外界的觸碰都會引發激烈的抵抗。
築起的高牆既保護也囚禁著墨陌自己,就像被困在琥珀裡的蝴蝶。所有的治療師能做的隻是靜靜守候,等待她自己推開那扇沉重的門——正如她反複強調的,“除非我自願卸下盔甲,否則誰也幫不了我。”
“彆思考,隻要感受。”高也的聲音更輕了,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感覺到掌下的肌肉正在一點點軟化,像春雪在陽光下悄然消融。
墨陌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胸口的起伏開始與想象中的草浪同步。
意識深處的草原上,風正穿過墨陌的指縫,帶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陽光像融化的蜂蜜,在她肩頭流淌出溫暖的金色。那些蟄伏在肌肉深處的緊張,正隨著每一株搖曳的牧草,慢慢融入廣袤的天地之間。
“現在,你漫步在草原,看見草原儘頭矗立著一座城堡。它斑駁的石牆上爬滿常春藤,那扇橡木大門,正等待著你親手推開。那城堡的大門,便是通往你內心深處的入口。你穩步走向它,彆害怕,我們始終和你在一起。”高也繼續低語,聲音如同遠處飄來的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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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陌的睫毛輕輕顫動,在想象的視野裡,一座哥特式城堡的輪廓漸漸清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種恐懼油然而生。當她凝視那扇雕著神秘花紋的大門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淩在血管裡遊走。
“我……害怕。”墨陌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躺椅扶手,指節泛白,下意識地想睜開眼睛。
“我在。”高也溫柔地說道的掌心輕輕覆上她緊繃的手背,“數我的呼吸,跟著我。吸氣……呼氣……”
墨陌的胸膛隨著他的指引慢慢起伏,咬咬牙,鼓起勇氣朝城堡走去。當她終於握住那門把手時,黃銅的冰涼觸感真實得令人戰栗,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緩緩推開大門,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大門,無數記憶的碎片如鴉群般從黑暗中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