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陌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視頻通話的界麵微微泛著冷調的藍光，映得她指節發青。
宋一霆的話還沒說完，畫麵外突然傳來三聲規律的敲門聲，切斷了視頻通話裡的對話——木質門板被指節叩擊的悶響，“篤、篤、篤”，節奏得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暗號。隨後，是東林的聲音，隔著門縫滲進來，帶著走廊特有的回音，“哥，該換藥了。”
宋一霆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精準計算著東林從門口走到床邊的步數，在第三聲腳步聲落地時抬起眼，警告性地瞪了來人一眼。但轉向手機屏幕時，他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你先等我一下。”
畫麵隨即翻轉，瞬間變成了黑壓壓的一片，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墨陌的胸口突然發緊，下唇被貝齒咬出一道淺淺的月牙痕，下意識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耳廓不自覺地顫動，像深夜裡的野貓豎起耳朵，灼灼目光死死鎖住漆黑的屏幕，仿佛下一秒就會有光線泄露，讓她窺見宋一霆那個不願示人的傷口。
在這片人為製造的黑暗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被無限放大：
先是衣料摩擦的沙沙聲像是穿過一片蘆葦蕩——他應該正在解開那件剛穿好的睡袍。接著是玻璃藥瓶旋轉開啟的“啵”的一聲，清脆得刺耳；當酒精棉撕開包裝的瞬間，墨陌的睫毛跟著那聲“嘶啦”輕輕顫動。最令人心悸的是東林突然停滯的呼吸聲，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這傷口怎麼又滲血了？”
東林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墨陌還是捕捉到了其中細微的顫抖。墨陌的指甲不自覺地陷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此刻她全部的感官都係在那片黑暗裡，係在那個看不見的傷口上。她的記憶裡還殘留著方才視頻裡宋一霆蒼白的臉色，此刻那抹慘白正與想象中洇血的繃帶重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仿佛看見暗紅的血跡正從雪白繃帶裡滲出來，像一朵在午夜悄然綻放的玫瑰。
宋一霆沒回答東林的話，他的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但墨陌聽見他驟然收緊的呼吸聲，那克製而壓抑的喘息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像是有人用砂紙在磨著她的耳膜。
“你就不能好好顧著自己的身體嗎？”東林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刻意壓低的聲線裡藏著掩不住的擔心，字字有力，語氣裡的責備清晰可辨。
東林的動作嫻熟得令人心疼——顯然這不是第一次地，揭開繃帶的動作突然頓住，料與傷口分離時發出令人牙酸的黏連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傷口都化膿了。”東林用剪刀“哢擦”剪開紗布的聲音像某種審判，“你這傷口……再這樣折騰，愈合期得拖更久。”
“忙忘了。”酒精棉按上去的瞬間，宋一霆的呼吸突然斷了一拍，隨後立馬調整呼吸，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但當東林的手指壓上傷口邊緣時，那聲猝不及防的抽氣終究還是出賣了他。
墨陌又加大了力度，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指甲已經刺破掌心肌膚，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催眠時的畫麵如潮水般湧來：暴雨中的宋一霆站在巷口，左肩的白襯衫被染成暗紅，血水順著垂落的手指滴在積水裡，綻開一朵朵轉瞬即逝的彼岸花。雨幕那頭，隱約可見她自己的背影正消失在轉角。
東林還想嘮叨提醒宋一霆，正要繼續說什麼，突然對上宋一霆警告的眼神。他的目光在手機和傷口之間快速遊移，後知後覺地抿緊了嘴。
“我真的沒事。”宋一霆開口，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每個字都帶著隱忍的顫音，忍著藥水刺激的疼痛，頓了頓，停頓的間隙裡傳來壓抑的悶哼和牙齒咬緊的咯吱聲，“今晚你們先休息，明天還有得忙。”
墨陌似乎聽見藥水倒在傷口上的汩汩聲響，想象著雙氧水在傷口表麵翻湧出細密的白色泡沫。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布料摩擦聲。東林的動作忽然變得粗暴，紗布纏繞時發出“沙沙”的抗議聲，似乎在做最後的包紮，繃帶卷軸轉動時發出規律的“哢嗒”聲——墨陌數著他纏繞的圈數，一圈、兩圈、三圈，四圈。
“雅姿今天提了，明天想去實地看看，再敲定合作模式。”東林沉默了兩秒，突然轉移話題，紗布纏繞的沙沙聲裡，剪刀“哢嚓”剪斷多餘繃帶的聲音格外響亮，金屬托盤上的器械微微震顫，反射著冷冽的光，“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好像也提到合作方提供的樣品檢測報告有問題，第三頁的數據對不上。”
金屬器械被重重扔進托盤，叮叮當當的碰撞聲裡，墨陌聽見宋一霆幾不可聞的歎息。
墨陌聽見金屬鑷子被扔進托盤的脆響，叮叮當當的碰撞聲裡，宋一霆的歎息輕得像羽毛落地，隨後是低沉的笑聲，帶著讚賞的震顫，“很好，她果然長進了不少了，終於學會看數據背後的東西了。在分析數據的能力上，這種敏銳的察覺力也逐漸顯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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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陌能想象宋一霆此刻的表情——眼角微微彎起，嘴角卻繃得筆直，那是他慣有的讚賞姿態。
“樣本檢測的色譜圖也有問題。”東林收拾藥箱的動作突然變得急促，酒精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語速加快，“峰值出現的時間……”
“先不說這個了。”宋一霆打斷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空氣瞬間凝固，墨陌聽見轉椅滑動的聲音，想象他正用那隻沒受傷的手轉動椅子麵對窗戶，“你出去吧。”
“行，那你早點休息。”東林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拖出沉重的軌跡。木門發出悠長的“吱呀”聲，像一聲未儘的歎息。
寂靜重新籠罩房間，墨陌卻聽見更多聲音——宋一霆指節敲擊扶手的悶響，窗外樹葉摩挲的沙沙聲，還有她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