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公寓樓下時,夕陽已經將整棟建築染成了橘紅色,像是有人在天邊打翻了調色盤。墨陌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安全帶。
從萬城回紅城,雖然墨陌還沒有做好準備要見這裡的人,但也是準備了禮物。這些小物件承載著她無法言說的歉意與思念,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像是給自己築起的保護殼。無論是為自己躲起來的這幾年也好,還是“久彆重逢”的見麵也好,這些精心挑選的小物件,或許能填補言語無法表達的情感。
“到了。”貝諾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的思緒。
墨陌回過神,解開安全帶的哢嗒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初秋微涼的空氣立刻裹挾著桂花香撲麵而來。
公寓裡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卻又處處透著不同。
貝諾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這個被夕陽浸染的空間。茶幾上散落的樂譜邊緣微微卷曲,像是被翻閱過無數次;書架上的相框裡,萬城的海岸線取代了從前紅城的街景;窗台那盆綠蘿的藤蔓已經垂到地麵,在木地板上投下蜿蜒的影子,像一條沉默的河流。
陽光斜斜地穿過紗簾,將漂浮的塵埃照得清晰可見。貝諾伸手輕觸綠蘿肥厚的葉片,指腹傳來微涼的觸感——它被照顧得很好,葉麵油亮,土壤濕潤。
整個空間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他忽然意識到,這裡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地宣告:墨陌回來有一段日子了。她重新布置了相框,彈奏了那些被遺忘的曲子,按時給綠蘿澆水……她在這裡生活,呼吸,卻始終沒有聯係他們。
茶幾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花茶,杯底沉著幾朵乾茉莉。貝諾拿起杯子,望著杯中晃動的倒影,喉結微微滾動。
原來她一直都在。隻是選擇了一個人躲在這方天地裡,小心翼翼地重建著自己的生活。
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了下去,暮色像潮水般漫進房間。貝諾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胸口發悶——這三年來,大家都等她回來,卻不知道她早已悄悄歸來,隻是不敢相見。
綠蘿的藤蔓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投下的影子在地板上緩緩變換形狀,如同無聲流逝的時光。
“你把它照顧得很好。”貝諾看見墨陌正從書房出來,懷裡抱著禮盒,聞言腳步一頓,“它比你想象的要頑強。”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深藍包裝紙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痕,那些銀色的星星突然活了過來,隨著她的動作明明滅滅。
“這些給你們三個。”墨陌將禮盒遞過去,指尖不小心擦過貝諾的手背。他的皮膚微涼,帶著一絲冰涼,卻讓她像被燙到般迅速縮回手,“東來的,你也先幫我帶回去吧。”
貝諾接過禮物,指腹輕輕摩挲著包裝紙的紋理。他嘴角噙著笑,目光卻沉甸甸地落在墨陌臉上,像是要把這一刻的她刻進記憶裡。夕陽的餘暉透過紗簾,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米色牆紙上,一高一矮,邊緣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謝謝了。”他說得很輕,尾音卻拖得很長,仿佛這兩個字裡藏著千言萬語。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地籠罩下來。墨陌坐在副駕駛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皮質封麵,上麵燙金的音符圖案已經有些褪色。窗外的霓虹燈牌次第亮起,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貝諾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微微發白。這一路墨陌異常沉默,不是望著窗外發呆,就是低頭擺弄手機。她緊繃的側臉在變幻的燈光下忽明忽暗,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他知道她在怕什麼。墨陌是沒做好準備——離開紅城三年,如今突然回來,要麵對舊友熟人,換誰心裡都得打鼓。這個認知讓貝諾胸口發悶,他不動聲色地調高了空調溫度。
“到了。”車子停穩的瞬間,七點的鐘聲恰從遠處的鐘樓傳來。貝諾熄了火,引擎的餘溫在夜色中緩緩散去。知味齋的朱漆大門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兩側的燙金燈籠隨著晚風輕輕搖曳,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墨陌透過車窗望著這座透著濃濃的江南韻味的老字號。爬滿綠藤的回廊下,幾幅水墨字畫若隱若現,藤製桌椅整齊地排列著。昏黃的燈光透過宣紙燈罩灑落,為整個空間蒙上一層溫暖的濾鏡。這裡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樣,連空氣中飄散的龍井茶香都未曾改變。
“稍等。”貝諾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她看著他繞到後備箱,修長的身影在燈籠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挺拔。
服務生快步迎上來時,貝諾將禮盒遞過去,低聲囑咐,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麻煩直接送到聽雨軒。”
轉身時,他看見墨陌站在台階上。夜風撩起她鬢邊的碎發,單薄的身影被籠在燈籠的紅光裡,像是隨時會消散的幻影。那一瞬間,貝諾的心突然漏跳一拍。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指尖傳來熟悉的柔軟觸感,讓他想起以前熬夜時,墨陌總是焦躁地轉筆,他就會這樣揉亂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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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墨陌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耳尖泛起薄紅,像染了晚霞。
“要不要我厚著臉皮陪你進去?”貝諾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插進兜裡,故意拖長音調,鏡片後的眼睛含著笑意,“聽說今天的蟹粉獅子頭是特供,錯過可惜。”
墨陌噗嗤笑出聲,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