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裡的電子舞曲還在勁爆地流淌，重低音鼓點震得地板微微發麻，彩色追光燈隨著節奏明暗交替，將人群扭動的影子切割成晃動破碎的碎片，拋在鍍金牆麵和水晶燈折射的暖光暈裡。陸能拽著高也從狂歡的人潮中擠出來，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浸濕了他精心打理的深棕色發絲，貼在白皙脖頸上，泛著水光。兩人剛在角落的絲絨卡座坐下，陸能就一把搶過高也手裡的冰水杯，擰開蓋子猛灌了兩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才勉強壓下跳舞帶來的燥熱，他喘著氣對高也說，“阿也，帶小陌去玩一下，彆讓她一個人待在這角落，多悶啊。”
“你們倆歇著吧，彆扯我。”墨陌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的暗紋刺繡，見狀忍不住笑了笑，從茶幾上的絲絨紙巾盒裡抽出一張柔軟的棉柔巾遞過去，指尖帶著室內空調冷氣的微涼溫度，“你擦擦汗，看你累的，頭發都貼在臉上了。”
“那你也幫我的阿也擦擦汗唄。”陸能接過紙巾，胡亂地抹了把臉，將臉上的汗珠擦乾，眼底藏著一絲刻意的撮合——他太清楚高也心裡的執念了，哪怕他們早已是伴侶，高也看向墨陌的眼神裡，始終藏著他觸不可及的溫柔。說著，他就要起身去推身邊的高也，手腕剛抬起，就被高也一把拽住，力道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坐下，要去哪裡？”高也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指尖攥著陸能手腕的力道漸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最近這段時間，陸能總是這樣，變著法子創造他和墨陌獨處的機會，那些過於明顯的撮合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他心上，既讓他難堪，又讓他忍不住心生期待。這種矛盾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向來不喜歡被推著走，更何況感情從來勉強不來，麵對墨陌，他既怕自己失控越界，又怕驚擾了她的平靜，更怕辜負身邊陸能的包容。
墨陌也察覺到了高也的不悅，他不僅攥著陸能手腕的指節泛白，眉峰輕輕蹙著，平日裡溫和含笑的眼底還多了幾分疏離的冷意，連放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都悄悄握緊了拳頭。她連忙開口打圓場，將話題岔開，“你坐下好好歇著，剛跳了那麼久，肯定累壞了。”
話音頓了頓，墨陌抬眼看向兩人，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其實你們倆心裡都清楚問題在哪，要不要好好聊聊？一直逃避也不是辦法，這樣彼此都累。”
墨陌的聲音很輕，像晚風拂過湖麵，卻帶著通透的清醒，混著舞池傳來的隱約鼓點，落在兩人耳中格外清晰——她怎會看不出來陸能的刻意與高也的掙紮？陸能眼底的急切與包容，高也眉峰間的隱忍與躲閃，都像攤開的畫冊，一目了然。隻是感情的事，外人終究隻能點到為止，再多說一句，都可能變成多餘的打擾，甚至將彼此都推到更尷尬的境地。
陸能被高也拽著坐下，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讓他心裡泛起一絲澀意，像吞了口沒成熟的青梅。他轉頭看向高也，眼底翻湧著委屈與無奈，睫毛輕輕顫動，“阿也，我隻是想讓你開心點。你看你這段時間，總是悶悶不樂的，除了工作就是待在家裡，連以前喜歡的畫展都懶得去看。小陌現在回來了，你多和她待一起不好嗎？”
高也鬆開攥著陸能的手，指尖微微蜷縮，指腹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手腕溫熱的觸感與細膩的皮膚紋理。他刻意避開陸能的目光，轉頭看向茶幾上的玻璃杯，裡麵的冰塊正在慢慢融化，晶瑩的水珠順著杯壁緩緩滑落，在桌麵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無法言說的心事。
“我沒有不開心，也不需要如此刻意。”高也的聲音很輕，帶著刻意維持的平靜，卻掩不住那份疏離，“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安穩，也不用折騰。”這話像是在說服陸能，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可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挺好的？”陸能自嘲地笑了笑，笑聲裡裹著難以掩飾的酸澀，他伸手抹了把臉，像是要拭去什麼，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阿也，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伴侶，朝夕相處這麼多年，你心裡藏著事，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這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從墨陌回來的那天起，高也眼底的光就變了，那種壓抑的期待與掙紮，讓他一次比一次心疼。
高也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喉間泛起淡淡的腥甜。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墨陌，恰好對上她望過來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隻有純粹的擔憂與不忍，沒有半分他心底渴望的情意，像一汪清泉，澆滅了他所有隱秘的期待。他連忙移開目光，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阿能，你和柒柒，都不需要這樣子的，從來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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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自己能處理好，想說一切都會回到正軌，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蒼白的辯解。
“你怎麼總是這麼自欺欺人呢？！”陸能的情緒終於忍不住爆發，眼眶瞬間泛紅，晶瑩的淚光在眼底打轉，“你最近已經開始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輾轉反側，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會因為她刻意和你保持距離，就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甚至看到她和彆人多說兩句話，你都要沉默好久。阿也，我們都不是傻子，隻是不想戳破，不想讓大家難堪。可看著你這樣自我拉扯，我們真的難受。”
他說著，伸出手，想去觸碰高也的臉頰，想撫平他眉峰的褶皺，可指尖剛要碰到溫熱的皮膚，就被高也下意識地偏頭躲開。那一瞬間的躲閃，像一根鋒利的刺，狠狠紮進陸能心裡。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隻剩下滿滿的失落與難堪，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墨陌坐在一旁，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愧疚感鋪天蓋地襲來。她知道高也的心意，那份藏了許多年的愛戀，深沉得讓人心驚；也懂陸能的委屈，那份包容背後的惶恐，讓她格外心疼。而這一切的根源，似乎都在自己身上。她輕輕歎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阿能，阿也，你們打住。如果你們再因為我這樣爭執，我就不出現在你們麵前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兩人之間緊繃的火氣。高也猛地回神，看著墨陌眼底的認真，心裡咯噔一下，湧起強烈的恐慌——他無法想象墨陌真的從他們的生活裡消失會是什麼樣子。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還算平靜的笑容，伸手輕輕握住陸能的手，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阿能，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的。”
陸能看著他眼底的歉意與慌亂，心裡的委屈漸漸消散，隻剩下心疼。他知道高也不是故意的，隻是情難自禁。他反手握住高也的手，力道微微收緊，像是在抓住什麼珍貴的東西，聲音低啞，“我知道了。”簡單的三個字，藏著太多的包容與無奈。
墨陌看著兩人緊握的手，悄悄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她起身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披肩，輕輕搭在肩上，羊毛的質地柔軟溫暖，卻驅不散心底那一絲淡淡的悵然，“我去外麵透透氣，你們慢慢聊。”
舞池裡的音樂依舊勁爆，彩色的燈光透過卡座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說完這句話，墨陌便緩緩起身。她知道自己此刻離開，能給這兩個彆扭的人留些獨處空間。卡座旁的燈光有些暗，將她的身影拉得纖長，她輕輕撥開擋在麵前的綠植，朝著宴會廳外的回廊走去。
墨陌順著回廊往前走，高跟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隻留下輕微的聲響。廊頂的壁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將她的身影拉得纖長。
走到回廊入口，墨陌抬頭望向回廊儘頭的落地窗，晚風帶著夏夜的清涼吹進來，拂起她耳邊的碎發。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像撒在黑絲絨上的星星，閃爍著溫暖的光芒。她知道，自己的心早已被宋一霆填滿，那些過往的羈絆與糾葛，終究隻能放在心底。而高也與陸能之間的問題，也需要他們自己去解開，旁人無法替代。
不遠處的舞池邊，周亞柒和貝諾看到墨陌離開，又注意到高也和陸能的氣氛，慢慢跳得有些心不在焉。周亞柒眼角的餘光看不見墨陌，立刻拉著貝諾停下腳步，低聲說了句“走，看看去”，便急匆匆地跟了上去。貝諾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拽著穿過人群，嚴謹的步伐都變得有些慌亂。
回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隔絕了室內的喧囂，隻剩下幾盞壁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周亞柒從身後輕輕抱住墨陌，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聲音帶著幾分熟稔的親昵，“怎麼一個人出來了？他們倆鬨彆扭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