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婷腳步一頓,回身時,狂風恰好卷著沙石掠過城頭。
她的發絲被吹得淩亂,幾縷貼在額角,卻笑了笑,眼底有光:“放心!我去去就回。”
四目相對的刹那,風更急了。
狂風卷起城樓上巨大的“嶽”字,旌旗獵獵作響,讓人不免升起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見潘婷下了城牆,嶽雲轉身左右環顧,急切道“楊天,楊天呢?他去哪了?”
“回將軍,楊將軍一早就去了城中,正與士兵們往這運送巨石滾木!”
“這怎麼能是他乾的活,快,快去找!”
士兵領命火速下了城牆,急尋楊天而去。
此時天色愈發昏沉,鉛灰色的雲層愈發堆積的厚了,大地與天端仿佛更近了些,讓人產生一股莫名的壓抑感,連帶的呼吸都不順暢。
城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沉重的吊橋隨之“哐當”落下,鐵鏈拖動的悶響撞碎了城門前兩日來的沉寂。
潘婷挺劍一馬當先,三百輕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過護城河上的橋麵,將水麵的薄冰悉數震裂,大隊人馬轉眼便向東疾馳而去。
不過片刻,在城門東向一裡處,騎兵們列開梯形陣,馬首齊昂,槍尖如林。
東坡上的鐵林軍早有察覺,在副統製李升的統領下,黑壓壓的陣列如潮水般朝城門方向湧動。
就在此時,西側煙塵大起,姚政率領的步軍正匆匆趕來,旗幟在風中獵獵翻飛。
李升立在陣前,見嶽家軍步軍趕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他瞥了眼那三百輕騎,嘴角隻勾起一抹冷笑,顯然沒放在心上。隨即抬手一揮,沉聲喝道:“殺!”
天空愈發昏沉,鉛灰色的雲絮低低地壓著地麵,像是蘸足了水的棉絮。
刹那間,東坡的鐵林軍如崩落的烏雲般衝了下來,黑壓壓的一片遮斷了視線,雜亂的馬蹄踏得地麵都在震顫,泥漿混著碎石飛濺,將連日來的沉寂徹底打碎。
“禦敵!”
潘婷高舉天劍,劍身映著慘淡的天光,大喝聲直撞向陰沉的天幕。
胯下戰馬似也感覺到了這山雨欲來的緊張,猛地昂起前蹄,長嘶聲穿透馬蹄聲的轟鳴,身後三百騎兵列成的梯形陣緩緩收攏,又向外撤開半尺,恰好將狹窄的道路嚴嚴實實地擋住。
自殺式的阻攔,明知是螳臂當車,卻義無反顧,他們要為身後的步軍爭取進城的時間,這八千步軍是守城的關鍵。
鐵林軍的前鋒霎時間便衝到眼前。
長矛如林,槍尖挑著寒風直刺過來,潘婷提劍橫掃,“當”的一聲格開最前的一支,劍勢卻被那股蠻力震得一偏。
她慌忙撥轉馬頭,躲過那支長槍,手中天劍一招“落英灑繽紛”,劍氣如雨點般鋪展開來,衝在最前的幾名騎兵哀嚎著跌落馬下。
然而螞蟻遷徙般的騎兵仍然越過她的身周,向後掩殺過去。
她餘光瞥見左側一名騎兵被兩名鐵林軍夾擊,長槍穿透了他的肩胛,人從馬背上翻落時,還死死攥著刺來的槍尖,試圖拖慢敵騎的腳步,可轉瞬就被後續的馬蹄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