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生大哥，你怎麼在這？”楊天滿腹狐疑。
原來，就在兩個時辰前，蔣生自臨安剛剛歸來，他每年都要回神來山莊遺址祭奠父親。
不等他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就聽到楊天的喊聲，他疾速奔來，就見師父已經將楊天勒昏死過去。
若是再往前，就要追溯到前年，在神來山莊被蔣婉刺傷之後，蔣生便被師父救走，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躺了數月，這才死裡逃生，而當時蔣生的遭遇，昏迷中的楊天並不知曉，此刻聽他一說，心中連連驚歎，他實在不知蔣家二兄妹還有如此的恩怨。
他與蔣生也算是老朋友，二人因彼此父親而在幼時便相識，後來汴京屢遭金人攻擊，蔣生回到臨安的神來山莊，二人便斷了聯係。
他後來在神來山莊沒有見到蔣生，問起右武，右武一臉嚴肅，千叮嚀萬囑咐，萬萬不可在蔣曾麵前提起蔣生，緣由卻並未告訴他，這也是神來山莊最大的秘密，除了山莊幾個掌事者知曉，其他人並不知內情。
現在蔣生把一切都告訴了他，自己是在毒死二娘之後，被父親趕出家門，走投無路之時，遇到了郭京，被他帶到了這座道觀之中。
說起師父郭京，蔣生話語有些哽咽，
“他便就是當年為什麼汴京城破如此迅速的罪魁禍首——郭京！”
楊天聽說過此人，就是他接手了父親一直堅守的宣化門，才導致金兵輕易進了城，之後便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大擄掠，大屠殺……
“我看他神智有些不清？”作為一個深受其害的人，楊天並沒有表現出過激的神情。
“唉！你是不聽到他經常喊那句施六甲法？”蔣生無奈歎道。
楊天輕輕點頭，看向蔣生，等他回答。
“我師父也是個苦命人……”
殿外台階上，天上掛著一輪彎月，楊天不時咬一口手上的炊餅，聽蔣生講述郭京的故事。
徽宗趙佶在位期間，迷戀奇石古樹，並專門組建了一支“朱勔花石綱”船隊。
這支船隊南下途中，借著為皇帝辦差的由頭，一路上強征暴斂，惹得沿途百姓苦不堪言。
一旦尋到奇石古樹，北運途中，直接拆牆毀屋、破田毀墓，令無數農戶失去了田地、房屋。
轉運一塊奇石往往需要耗費巨大民力物力，強征民夫更是達數百甚至上千，民夫們一路上肩扛手推、跋山涉水，沿途白骨累累。
郭京的家鄉就是因此被屠戮殆儘，一村數百名男丁，就因運送一塊巨石，活者所剩無幾，為了搬運，砸毀村中房屋三之二，郭京的父母伯叔，一家幾十口，全部殞命於此。
郭京自幼入觀修道，歸家時目睹滿門慘狀，複仇之心遂如烈火燎原。他輾轉赴京，憑一身所學設下巧計，終得時任同知樞密院的孫傅舉薦，麵見皇帝。
他向向皇帝誇口，稱自己精通佛、道玄機，可施“六甲法”驅神役鬼，更有撒豆成兵、隱形遁形之能。
此時的趙桓深陷困局，竟對這番虛妄之言深信不疑。
待到金軍二次圍攻汴京，郭京主動請纓，率領他親自挑選的“六甲神兵”，自宣化門開城出戰。
“後續之事，你已清楚，汴京城破，郭京自此不知所蹤。”蔣生話音漸緩，將這段往事收尾。
楊天連連頷首，喉間發澀，喃喃道：“原來如此……這竟是郭京的一場複仇。為了報複一人，他竟拿一城百姓的性命，乃至天下蒼生的安危，做了這場豪賭！”
“也可這般說。”蔣生未加反駁，隻重重歎出一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但大宋根基早已腐朽，即便沒有郭京，汴京城破也隻是早晚的事。況且，他也得了報應，大仇得報之日，便是他瘋癲之時。”
蔣生話音剛落，那被楊天轟塌了一堵牆的講經堂內，再次傳來郭京的嘶吼：“待吾施六甲法，必將生擒二將而掃蕩無餘！隻需七千七百七十七人，於宣化門擇日出兵，便可直襲陰山……”
楊天還未及開口，蔣生已先一步說道：“他夜夜不得安寢，常於夜半驚醒，嘴裡翻來覆去總是這句話。或許，是汴京城裡那些枉死的冤魂，讓他寢食難安，日夜受此折磨吧。”
二人望著天邊殘月，聽著郭京的囈語，久久無言……
翌日。
楊天在一廂房醒來，他揉著惺忪睡眼出了房門，見正殿另一側的廂房門微開，裡麵隱約可見蔣生的身影。
楊天走近，輕輕推開門，就見那黑衣道人正盤膝坐於潘婷身後，以內力為潘婷療傷，蔣生則站立一邊侍奉。
蔣生轉頭看見楊天，伸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楊天點頭應允，沒有說話，不等他將目光再次看向黑衣道人，那黑衣道人卻猛地睜開眼，見到楊天時竟大驚失色，慌忙撤功收勢，抄起一旁的拂塵，猴一般的竄出房門，一邊跑一邊喊道“楊崇德，不要找我，不是我害得你，你不要來找我啊！”
隨著房門被重重摔上的刹那，潘婷猛的向後仰去，一口鮮血隨即噴出。
“潘姑娘！”蔣生一聲大喊，順勢扶住她後仰的身子。
楊天趕忙上前拉住潘婷的手，不解地看向蔣生，見蔣生低頭望著二人拉住的手，慌忙又撒開，臉微微一紅。
“師父把你認成楊伯父了，以為你是來找他報仇的！”蔣生緩緩說道，並沒有抬頭看楊天。
“他昨日為什麼沒把我認錯？”
“師父就是這樣，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蔣生說完，長歎一口氣，“他現在把你認成了楊伯父，怕是以後都會把你認錯，潘姑娘的傷勢剛有起色，他很難再出手了！”
“楊天，我們，我們走……下山……”潘婷睜開眼，氣若遊絲地說道。
“她的傷勢如何，郭道長有把握嗎？”楊天隻輕輕拍了拍潘婷的手，把眼望向蔣生。
蔣生不著痕跡地望了一眼潘婷，隨即又把眼神望向楊天，
“師父說，潘姑娘中的是混元神掌，好在掌力並未運足十成，否則便是回天乏術！”
“確是混元神掌，他是為救我所傷！”楊天喃喃低語，滿是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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