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楚軍現在身在絕地,眼下的地勢環境和巨鹿之戰的戰場、我在井陘口戰場的情況都很相似,絕地之眾人會爆發出格外大的戰鬥力,所謂困獸猶鬥,這事兒不好辦。所以雖然灌嬰已經在楚地攻占了無數城池,我還是讓他給項羽身後留了一條退路,人有退路才不會發瘋,有退路有希望就不會拚命……”
“兵法所謂圍三缺一,齊王高明。”張良讚歎。稍微停了一下又說:“可以瓦解楚軍的軍心,讓他們徹底絕望,也會放棄拚命吧?”
“怎麼說?”油燈的火苗在韓信的眼睛中一跳一跳。
“你說,如果楚軍將士都知道,楚國全境已經都被我軍占領,會不會軍心動蕩?”
“自然……”
“我有一計……”張良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驚擾這軍陣上空的鬼神一樣。
百無聊賴的相遇在軍帳中看著叫做虞的美人的舞蹈。在陽氣過盛的軍營之中,柔弱的女子的舞蹈最能平複一個人心中的戾氣……或者激發起人的戾氣。
燈影之下,美人的舞蹈也變得捉摸不定。
這時項羽卻聽到屋子外麵發出嘈雜的聲音。
“停一下!”項羽對美人揮揮手,止住這曼妙的舞蹈。
軍帳外麵是歌吟的聲音。
項羽掀開大帳的門簾,向外望去,一輪朗月高懸天空,大地披上一層銀色,疲倦的士兵懷抱矛戈坐在地上,望向軍陣的外麵。
歌吟響起:
……
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登白薠兮騁望,與佳期兮夕張。
鳥何萃兮蘋中,罾何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遠望,觀流水兮潺湲。
……
這正是楚地廣泛流傳的《湘夫人》。
無數士兵在應和吟唱這首歌。
“安靜!”項羽大喊。
靠近中軍的聲音最先停下來,傳令士兵忙著向各個軍帳傳項王號令,漸漸的,整個楚營寂靜無聲。
然而歌聲依然飄飄渺渺的響著,一忽兒在東,一忽兒在西。
這是楚歌。
各地有各地的語音,各地有各地的音樂。韓信軍中齊人為主,彭越軍中梁人為主,劉邦軍中更多的是秦人和趙魏人,曲調語音,都和楚音相差很遠。
隻有西楚的軍隊才有大量楚人,所以軍寨之外楚音響起,勾起了楚軍將士的思鄉之情,才在這月夜應和。
張良在望樓之上,唆唇吹著排簫。排簫的聲音蒼涼幽咽,在夜色中傳得很遠。
其實漢軍中也是有楚人的。劉邦起家的沛縣就屬於楚地,追隨劉邦騎兵的一批將相,都算是楚人,劉邦自己平素也很喜歡楚歌。
所以當張良出主意,說趁著夜色唱楚歌的時候,劉邦甚至送了一批沛縣的老兵,到齊王的營地裡開始了合唱。
張良少年周遊天下,刺殺始皇帝避禍的時候,也在吳楚之地藏身很久,自然習得了楚歌,所以親自登台吹簫應和,指揮起這些老兵。
楚歌悠揚,在整個戰場響起,一時各個軍營都有人隨著這曲調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