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撐匈奴人不斷向西的動力,並不僅僅是身後有蒙恬這樣強大的將軍揮鞭驅趕,還因為運動作戰本來就符合匈奴人的生活方式。
匈奴人就沒有停留在一地,耕作田壟,靜靜等待四季更替春種秋收的習慣和文化。就沒有坐在牆根下看日月星辰,思考世界和人生的基礎條件。
秦人底層基礎是麥粟,楚人底層基礎是稻。
無論是秦人楚人齊人趙人,都熱愛自己的家鄉,也都願意在漫長的歲月中日複一日的在本鄉本土耕作,將糧食積存在穀倉裡,挨過一個又一個寒冬和荒涼的春天。
中原的人自古就愛積蓄。隻有積蓄,才能永久維持生命和生活,才能延續血脈傳承永久。也因為中原人的耕作文明,中原人的將姓氏、血脈的傳承看得極重。
擁有姓氏,就意味著對腳下土地的繼承的權力。血脈清晰的人,才能擁有對家族一切傳承的合法繼承。
所以中原人的倫理和貞操觀念極重。在儒家的宣揚下,孝道也成為中原人最重要的道德根基。
感謝父母,厚待父母的人,才有資格繼承這腳下的土地,田邊的屋宅。
龐大的國家機器也遵循這個原則,對每一塊田、每一間房、每一戶人進行登記,家庭和丁男是稅收最小單元、是構成國家最小的單位。丁男是軍隊和徭役的基礎,戰爭本身也是公共事業的一部分。
父子相承,血脈清晰,長幼有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是為中華。
草原上的人,完全是不一樣的邏輯。
他們的世界最底層的基礎是羊群。羊群在,家庭在,部落就在。
羊這種看上去溫順的動物,卻是個不擇良莠的貪吃鬼。豬牛也吃草,但是一般不會啃食草根。羊卻什麼都不會放過。放牧羊的草地,很快就寸草皆無,露出地下的乾燥荒蕪的土地。一大群羊群啃過的草地,幾個月內都是光禿禿的黃色,而不是綠油油的顏色。
當草原上的牧人少、羊群少的時候,廣袤的草原足夠這些部落生活。
但是當草原上的人口繁衍起來,羊群擴大。草原部落擴大以後,匈奴就如同草原上的瘟疫,羊群所過,大地變色、黃沙漫天。
部落就要跟著羊群,一塊草地一塊草地的吃過去,把一片草原一片草原變成荒漠。
秦趙的農民,但有所需,會向商人采購,會向工匠定製。曾經有過交易的地方,都會吸引更多商人和工匠,變得逐漸繁華富裕起來。
草原上的匈奴人看上什麼好東西,哪裡懂得什麼交易,隻要自己的人馬刀槍勝過對方,就直接過去搶過來。
殺掉擁有財寶的人,這些財寶就是自己的了。
殺掉人家的丈夫,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了。
草原上兩個部落相逢,最常見的就是發起一場火並,火並之後的部落才有資格在這塊草原上存活,火並之後的部落往往就能變得更強大,在下一次火並中,有更大的勝算。
移動、戰爭、搶掠,是草原生存的法則。
人跟著羊,羊毀掉草原,毀掉一切。
冒頓單於大軍所過,那些草原很久很久都無法恢複過來,被大軍掃過的草原,所有部落都陷入困頓。如果不能跟著匈奴人一起向西逃亡,就隻能在一片荒蕪乾燥沙塵漫天的草原上慢慢餓死。
羊餓死了,人就沒有活路了。
而在這一支大軍最前麵,冒頓單於的嫡係部落,是和敵人接戰的部落,這支部落衝在戰爭最前線,第一個進入城池,也第一個搶掠財富。
黃金、絲綢布匹、糧食、女人、奴隸……
見到什麼搶什麼。
戰敗者的一切都是匈奴人的。
匈奴人有權享受這一切。
單於有權享受其中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