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並不這樣認為。蒙鎧在張誠身邊學習,還是頗有成效的,蒙鎧帶著團隊穿越南越叢林,跟著大軍橫穿荒漠直抵裡海,蒙鎧的表現相當不錯,比很多軍中的老卒、久在行伍的軍司馬表現都要好得多。
麵對複雜環境的時候,蒙鎧表現出相當的條理和能力,頗有張誠的風格。當然,張誠在處置軍中後勤事務的手法,也是蒙恬親手調教過的。
“師傅教導是一方麵,父親也不能把孩子全推到師傅身邊,自己也得教一點,尤其是我們兵家的事情,和做皇帝的知識技巧,隻能父子相傳吧?”蒙恬勸諫很是委婉。
“你說的也有道理,以後休沐和假日把孩子接回來陪我抄奏折……”
扶蘇的碎碎念,外人並不知曉,商山四老的公開課如約進行,皇帝攜帶著兒子,滿朝文武,天下名士又濟濟一堂,在未央宮廣場聽了一場道家的學問。
未央宮廣場講課,規格是夠高了,但是在這麼大的空場下,講課的又是八十歲的老者,這聲音就提不上去,所以其實隻有前排的一些人能聽得清。商山的老人家們暗道:“麻蛋大意了,鞏侯他有揚聲器,我們沒有,老人和年輕人拚嗓門拚體力?太不明智。”
公開課的題目是《學術之始》,經過這一段沉澱,諸家也都明白,這堂課要講清楚自己本門學問的基礎和本源,從何處開始修行,最終達到什麼目標,本門學問的體係構成如何。張誠的一堂機械課,雖然講述的內容和天下各門派的都不一樣,也涉及到很多數學物理學的原理,但是張誠用一堂課構建一門學術的方法,是很有優勢的。
夏黃公崔廣的開宗明義,也是引用了道德經的內容“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來引領自己學術的基礎。說天下一切都從一個最本源的東西開始,隻要弄清楚這個本源,最終就可以演化出萬事萬物。
“和鞏侯師傅講的很像啊,鞏侯說杠杆和斜麵是機械的基礎,不斷變化就有了無數種機械。上麵這個老爺爺說的也是一兩樣東西演化成無數東西。那麼他是怎麼演化的呢?”贏弘毅稚童的聲音在扶蘇耳邊響起。
扶蘇苦笑,道家這句話傳承也確實很久了。但是他們這個一二三到底是個啥,那是從來沒有人說清楚的,哪裡又像張誠那樣,能清楚的指出複雜機械每一個部分的原理和原型呢?
坐在前排的弘毅的聲音傳到台上,台上的幾位老者也臉紅了一下。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句話排比遞進,氣勢雄渾,但是這一二三到底指的是啥,一二三之間是怎麼變化的,老子他老人家也沒說過啊!這麼些年學者們也沒有解釋過。
“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黃石公轉向了“無為”的政治態度和生活態度。
張誠賊笑了一聲。張蒼瞟了他一眼,也捋了捋胡須。蒙恬會心的點了點頭。
贏弘毅對這句話並不理解,看向父親。扶蘇給講解了這句話的道理:當我們沒有欲望的時候,才能觀察到事物的奧妙。當我們有欲望的時候,才能觀察到事物的邊界和外在表現。這事告訴我們治學和處事的方法和態度,以無欲之心去探索事物,就能公正客觀,以有為之心去做事,才能解決問題。
說完這個,扶蘇又撇了一眼張誠張蒼蒙恬,你們這幾個油膩的中老年,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麼?
“陛下解讀精到!”張蒼點頭表示欣賞。又衝張誠擺擺手:“電燈是個好發明!”
“對,張誠是個沒文化的,他就會望文生義。”蒙恬也點頭。
被潑了汙水的張誠不以為意——你們清高?你們清高你們能知道我想的是啥?萬一我想的也是清高的呢?你們這些齷齪的男人啊!
夏黃公崔廣哪裡想到台下幾個老不正經小不正經正在望文生義,接下來就轉入了政治主張:“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說真正的治國之學,其開端是效法自然。上古之世,聖王垂拱而治,不設繁複法令,不興龐大工程,百姓卻安居樂業。
君王清靜,不擾民,不耗民力,百姓就能按照自身的規律休養生息,天下自然太平。如果君王丹墀之上陳設華美仙鶴,就開啟了奢靡之心,此乃“有為”之始。上行下效舉國奢靡,則天下難安。
扶蘇的臉色很難看:你不如直接點我的名!
“你那個參加學術會議的佩飾,有沒有不是景泰藍。就是光板銅皮的?”扶蘇微微側頭,問身後的張誠。
“有的陛下。”
“給他們四個發那種。他們不喜歡華美的東西,銅皮就可以了。”
“陛下,您這是區彆對待,這是晏子二桃三士的故技,這樣不好吧?他們四個會不會羞愧而死啊?”張誠低聲問。
“他們要是懂得羞愧,就活不到八十歲了。要想死早就死無數次了。放心,他們是不會羞愧的,更不會致死!”扶蘇低低的聲音。
張誠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裡卻說陛下你真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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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天下失道,人們才追求仁德;
仁德不存,才強調律法;
律法無效,才依賴機巧。
真正的大學問,是讓人心返璞歸真,而非依賴外物。機巧越盛,人心越詐,依賴越深,離道的淳樸就越遠。
學習機巧之術,無異於舍本逐末。君子應學的,是駕馭這些“術”的“道”,是清靜無為的治國根本,而非親自去做一個工匠。
張誠也變了臉色,圖窮匕見,原來你們的落點在這裡。是衝著我來的!
這種皮裡陽秋的說話方式,果然是老先生們所擅長的。張誠側頭去看公孫尼子,卻見到公孫尼子臉色發青,皺著眉毛盯著夏黃公,胸脯一起一伏,顯然也怒氣勃發。
哦,對了,台上那個老東西說了,天下失道人才追求仁德!嘿嘿,果然道家的嘴賤,連儒家都不放過!
“父皇,台上這幾個白胡子老爺爺他們好像瞧不上仁德、律法和機巧。父皇您做律法教授製定律法,鞏侯叔叔開創機械學造福天下,這四個老爺爺好像看不起你們兩個啊?鞏侯叔叔教導我,說子不聞父過,誰故意在我麵前說我父親的過失,這樣的人不能交往……父皇,我聽人說這幾位是您給我請的老師?兒子覺得,他們的品行不適合做兒子的老師。”贏弘毅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滿堂靜寂中響起。
因為未央宮廣場不攏音,因為台上的講者年邁力衰聲音小,所以滿院子的聽者都屏住呼吸努力聽台上的聲音,整個廣場說得上是落針可聞,贏弘毅小朋友的一句話,滿院子都聽到,台上四個老頭更是聽得清清楚楚。這一瞬間,夏黃公就變成了夏白公,麵色蒼白,如同死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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