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父親,固然都希望子承父業,希望將自己一生的功業能夠延續下去,始皇帝也曾經懷著這樣的美好願望,說大秦要二世三世乃至萬世一直這麼傳下去。
做父親的總是希望孩子長大,但是又常常並不希望孩子太快長大。因為當孩子成年,就意味著父親已經老去。
尤其是皇帝,皇帝對太子總是懷著不一樣的情緒。
太子這東西,沒有是不行的。尤其以扶蘇的經曆,充分了解了國家沒有儲君的危害,所以在自己決定乾掉劉邦那一刻,就先預選了贏弘毅作為自己的繼承人,並且早早建儲。
但是太子總是要取代皇帝的,對皇帝本人來說,太子是一種隱隱的威脅。
太子是要分權的,沒有一個人願意把自己手中的權力白白分出去,哪怕是分給自己的兒子也不行。
睿智如秦始皇,在位的時候也不肯讓自己的兒子參與到實務,隻把扶蘇放到蒙恬身邊保護起來,實際上並無什麼實權。
而成為太子的人,又哪裡能真的如皇帝所願,成為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關門讀書造小孩,隻等皇帝一死好繼位的人呢?
皇帝並不隻有一個孩子。皇帝總有很多選擇,申生重耳,哪個選擇就一定是錯的呢?太子總得想辦法向皇帝證明自己是正確的選擇,證明自己的才能、忠心、仁愛。要證明,就難免要做事。
做皇帝難,做太子也難。
最難的是做七十年太子……
好吧,夷人的太子不在我們考慮範圍之內……
扶蘇看著這份建造運河的計劃。
是個好想法,有閃光點。有靈渠在先,也不算是異想天開,但是規模宏大,確實不是常人所能想出來的。
能看出太子想做事的願望,能看出太子有做事的野心,也能看出太子在無法進入到大秦行政序列的情況下,想另辟蹊徑。
扶蘇先是感歎太子不容易和太子聰明,覺得弘毅在這個年齡的選擇和勇氣,都比在蒙恬身邊的自己要強。然後內心就開始泛酸。
我老了嗎?
皇帝對太子的嫉妒,是世間最陰暗的一種情感。
扶蘇非常挑剔的重新翻看這本冊子。
“耗費錢糧!空耗國力!不恤民情!”扶蘇內心已經用朱砂在這份冊子封麵大大的寫了三行大字,帶著感歎號的那種。
然後頹然靠在椅子上。
自己是不是太挑剔了?
有必要對一個少年這麼嚴格嗎?
不過,興建這樣一個大工程,跨越四條大河、動用十幾個郡的人力!這也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這可不是太子府要修個水池子那麼簡單,自己點個頭批點錢就能行的!
“傳張蒼、趙杏兒、叔孫通、歐冶子淵入宮!”扶蘇低聲說。內侍立即跑了出去。
宮禁深深,通常情況下,外臣是不能隨意入宮的。所謂天子無私事,朝臣也抵製天子私下召見大臣,認為國家有什麼大事兒,你就該讓大家都知道、都參與,不能你們幾個開個小會就把這事兒給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