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讓你時刻做好準備。你得怎麼說?你說“爹,放心吧,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嗯,你小子很刑!
太子這個崗位性質就是這樣,注定是不能隨便瞎說心裡話的。
扶蘇這句“不敢也要敢”,實在是誅心之言。怎麼接都是錯的。
“父皇任人唯賢,朝中並無趙高李斯……”
“沒有?嘿嘿,沒有?那逼走張誠夫婦的都是些什麼人?”
“鞏侯夫婦早有退意,鞏侯閒雲野鶴……”
“他們有退意是一回事,當庭發難,逼走他們是另一回事。你以為李斯就是大奸大惡之人嗎?他也不過是忌憚為父臨朝會重用蒙氏兄弟為丞相,失去了權位。你以為趙高就是敢蒙蔽聖聰的人嗎?他也不過是找到機會,覺得扶持胡亥能保住自己的權勢地位而已。朝臣!嘿嘿!朝臣和皇帝的想法能一樣嗎?”
“請父皇指點。”
“所以為父早早立儲,明示天下,如果沒有另外的諭令,你就是接替朕的人……”
弘毅心頭一跳。這句話很玄妙啊!
“孝公以來,大秦是不準許皇子參與政務的,是怕政出多門,也怕加劇了朝中的各派爭鬥。早設太子,難免有人聚攏在太子身邊自成勢力,加劇朝堂動蕩,動搖國本。”
“曆代秦王,多與列國聯姻,王子之間的爭鬥,也多有列國之間王室的支持。所以我父皇不立後。就是避免皇子身後的母族做大。到了本朝,六國覆滅,六國餘孽在前朝和劉邦朝廷的處置之下已經不成氣候,但是後宮已經成為朝臣勳貴女子和民間各個學派女子的天下……這些家族各自有各自的利益……你母後身後,是鞏侯和張村。”
“我母後背後是鞏侯?”弘毅震驚。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母親出身張村,隻是個普通的女子,母族也沒什麼勢力。鞏侯隻是支持你母親作為正妻和皇後的身份。鞏侯是站在秦律和夫妻情分的立場看這個問題的。”扶蘇解釋。
弘毅還在思量這件事。
“朕若是不在,你若是繼位,你會如何對待你的弟妹們?”扶蘇問。
“他們都是兒臣的骨肉兄弟,我必然要照護他們。”弘毅說。
扶蘇看著弘毅。
“兒臣會送他們求學,有一技之長,能夠自食其力。兒臣也會在經濟上補貼照顧。但是恐怕不能封爵……大秦有法度,無功不能封爵。兒臣會保障他們衣食無缺,至於能不能有所成就……兒臣會努力督導。”弘毅說。
“誰教你的?”扶蘇肩頭放鬆了一下。
“其實好多年,兒臣隻想做一個工程師,覺得能做一個發明器物的工程師也挺幸福的,衣食無憂,生活充實,還不需要看誰的臉色……”弘毅瞟了一眼扶蘇,“自己掙錢自己花,來的痛快舒坦。不需要承擔太多責任,也輕鬆。”
“現在呢?”扶蘇問。
“現在其實也挺想當個工程師的,我在嘗試發明一種水下呼吸的裝置……不過我前一陣發明了一種便攜的坐具,叫馬紮,就是太簡單了,恐怕民間容易仿冒……”弘毅嚅嚅的說,他也知道這並不是扶蘇期待的答案。
“做皇帝,就要放棄一些愛好,把心思多用在政務上。愛好可以有,但是不要玩物喪誌。”扶蘇瞥了一眼弘毅。
“是……”
扶蘇也歎了一口氣,做皇帝是孤獨枯燥的事情,做皇帝也沒有朋友和可以誠心誠意談話的人,沒有點業餘愛好也很容易發瘋。這個分寸感卻不是很容易把握的。
“你還想接掌誠記商行?”扶蘇問。
“以前想過,因為兒臣不能參與政務,所以想要找地方練練手,誠記商行夠大,又有張家嬸嬸給兜底,也犯不了大錯……”
“那麼現在是不想了?”
“兒臣治水,想請求……兒臣不知道應不應該講,有些僭越了……”
“此地隻有你我父子,有什麼僭越,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