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的儘頭,藏著一間用舊木和玻璃搭的小郵局。屋頂鋪著曬乾的稻草,屋簷下掛著十二盞玻璃燈,每盞燈裡都盛著半盞月光——那是郵局主人小刺蝟阿栗,每天夜裡從桂樹枝上接的。郵局的木門上釘著塊褪色的木牌,用鬆墨寫著“星光郵局”,字的邊角被風吹得有些模糊,卻像睜著雙溫柔的眼睛,等著晚歸的客人。
阿栗的刺上總纏著半卷棉線,爪子邊放著個鐵皮盒子,裡麵裝著信封、郵票和削得尖尖的蘆葦筆。他的個子隻有南瓜那麼大,每次開門都要踮著腳夠門栓,可每當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他圓溜溜的眼睛裡就會亮起光——媽媽走之前說過,星光郵局是給“心裡裝著牽掛”的人開的,隻要有人來寄信,就說明還有人在等著遠方的消息,媽媽也會循著牽掛,找到回家的路。
深秋的傍晚總來得特彆快,晚霞剛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冷風就卷著落葉,在郵局門口打了個轉。阿栗坐在用銀杏木做的櫃台後,把鐵皮盒子裡的郵票擺得整整齊齊——有楓葉做的郵票,邊緣帶著鋸齒;有桂花做的郵票,聞著香香的;還有銀杏葉做的郵票,黃澄澄的像小扇子。他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聽見門外傳來“噠噠”的腳步聲,輕得像雨滴落在樹葉上。
“請問……這裡能寄信嗎?”
阿栗趕緊抬頭,看見一隻小小的螢火蟲站在門口。她的翅膀沾著露水,尾端的光點忽明忽暗,像是快沒電的小燈籠。螢火蟲的爪子裡攥著一片皺巴巴的梧桐葉,葉麵上用露水寫著幾行細細的字,風一吹就晃,好像要化在空氣裡。
“能寄!”阿栗趕緊從櫃台後爬下來,小短腿跑得有點顛,“我是阿栗,星光郵局的管理員。你要寄信給誰呀?”
螢火蟲慢慢飛到櫃台前,把梧桐葉輕輕放在桌麵上,聲音軟得像棉花:“我想寄給住在河對岸蘆葦叢裡的媽媽。昨天我飛去找她,發現蘆葦叢被風吹倒了,我找不到她了……”她說著,尾端的光點暗了暗,“我想告訴她,我找到了新的住處,在老槐樹下的樹洞裡,很暖和;我還想告訴她,我每天都能捉到甜甜的蚜蟲,不用她擔心。”
阿栗小心地拿起梧桐葉,指尖碰著露水,涼絲絲的。他怕露水曬乾,趕緊從鐵皮盒子裡拿出個透明的玻璃信封——這是媽媽留下來的,專門裝用露水寫的信。“河對岸的蘆葦叢要走很遠哦,”阿栗抬頭看著螢火蟲,“要飛過窄窄的小溪,還要繞過長滿荊棘的灌木叢,晚上可能會遇到夜風,你的信會不會怕呀?”
螢火蟲的翅膀抖了抖,尾端的光點忽然亮了些:“不怕!隻要媽媽能收到信,我就不怕。”她從翅膀下掏出一顆亮晶晶的露珠,放在櫃台上,“這是我早上在荷葉上接的露珠,能當郵費嗎?我沒有彆的東西了。”
阿栗看著那顆滾來滾去的露珠,心裡暖暖的。他把露珠推回給螢火蟲:“星光郵局寄信不要郵費,隻要你心裡裝著牽掛,就是最好的郵費啦。”他從鐵皮盒子裡拿出一張桂花郵票,仔細貼在玻璃信封上,“桂花郵票會跟著香味走,蘆葦叢裡有蘆花的香味,它一定能找到你媽媽的。”
螢火蟲看著阿栗把玻璃信封裝進一個小小的竹籃,又把竹籃掛在門口的桂花枝上——那是星光郵局的“郵筒”,每天夜裡,會有帶著星光的風來取信,把信送到遠方。“風真的能把信送到嗎?”她小聲問,尾端的光點忽閃忽閃的。
“當然啦!”阿栗指著天上剛冒出來的星星,“帶著星光的風見過所有的牽掛,它知道你媽媽在等你的消息,肯定會把信送到的。”
螢火蟲高興地轉了個圈,翅膀上的露水灑在櫃台上,像掉了一地的小星星。“謝謝你,阿栗!我明天會來等媽媽的回信的!”說完,她扇動翅膀,朝著老槐樹的方向飛去,尾端的光點在暮色裡,像一顆慢慢移動的小星辰。
看著螢火蟲的背影,阿栗忽然覺得郵局裡不那麼冷清了。他把桂花枝上的竹籃又理了理,心裡盼著螢火蟲的媽媽能早點收到信。
接下來的三天,螢火蟲每天都會來郵局門口轉一圈。第一天她帶了一片新鮮的槐樹葉,說要給阿栗當書簽;第二天她帶了一顆甜甜的野漿果,說能補充力氣;第三天她什麼也沒帶,隻是站在桂花枝下,仰著頭看竹籃,尾端的光點蔫蔫的,像快熄滅的小燈。
阿栗看著她的樣子,心裡也跟著著急。他每天晚上都會坐在門口,等著帶著星光的風回來,可風每次都隻送來彆的信,沒有螢火蟲媽媽的回信。直到第四天早上,天還沒亮,阿栗就被桂花枝上的“沙沙”聲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來,看見竹籃裡掛著一個小小的蘆葦信封,信封上沾著蘆葦絮,還帶著淡淡的河水味。螢火蟲已經站在門口了,尾端的光點亮得像小太陽,看見阿栗就趕緊飛過來:“阿栗!阿栗!是不是媽媽回信了?”
阿栗趕緊取下蘆葦信封,小心地拆開——裡麵是一片曬乾的蘆葦葉,葉麵上用蘆葦汁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字的旁邊還畫著一隻小小的螢火蟲,翅膀上帶著和她一樣的光點。“我的小寶貝,媽媽收到你的信啦!”阿栗輕聲念著,“媽媽隻是搬到了蘆葦叢深處,那裡的蘆葦更結實,不會被風吹倒。媽媽每天都在找你,看到桂花郵票上的香味,就知道是你寄來的信啦。明天早上,媽媽會在小溪邊的大石頭上等你,我們一起去捉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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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湊在旁邊聽著,尾端的光點越來越亮,眼淚順著爪子滴在蘆葦葉上,把蘆葦汁的字暈開了一點,可她一點也不在乎。“媽媽找到我了!媽媽要跟我一起捉蚜蟲了!”她飛到阿栗身邊,用翅膀輕輕碰了碰他的刺,“謝謝你,阿栗,要是沒有星光郵局,我就見不到媽媽了。”
阿栗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忽然想起媽媽說的“牽掛”,原來牽掛就是螢火蟲等著媽媽的信,就是媽媽在蘆葦叢裡找她的身影,而他的郵局,就是把這些牽掛連起來的線。
從那以後,星光郵局漸漸熱鬨起來。每天都有小動物來寄信,有的走了很遠的路,有的還帶著傷,但隻要一走進郵局,看到阿栗認真的樣子,就會放下所有的不安。
小鬆鼠鬆果來了。他的尾巴上沾著鬆針,爪子裡抱著一顆還沒剝殼的鬆子。“我想寄信給住在山頂鬆樹上的爺爺,”鬆果把鬆子放在櫃台上,聲音有點急,“爺爺去年冬天摔了一跤,我想告訴她,我找到了很多飽滿的鬆子,等雪化了就背去給爺爺,讓他不用再自己找食物了。”
阿栗幫他用鬆樹葉做了信紙,用鬆子油寫了字,又貼上一張楓葉郵票——楓葉郵票會跟著風往高處走,山頂的風最大,肯定能送到。“爺爺收到信,一定會很開心的。”阿栗把信放進竹籃,又把鬆果的鬆子放回他懷裡,“這個你留著自己吃,郵局不要郵費的。”
鬆果有點不好意思,把鬆子又推回去:“這是我最胖的一顆鬆子,給你當禮物,謝謝你幫我寄信。”說完,他抱著裝信的竹籃看了好一會兒,才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樹林。
沒過多久,小兔子絨絨來了。她的耳朵上沾著泥土,眼睛紅紅的,爪子裡攥著一片胡蘿卜葉。“我想寄信給住在菜園裡的媽媽,”絨絨的聲音有點哽咽,“媽媽去年秋天去了南方,說那邊的冬天不冷,可我還是擔心她。我想告訴她,我已經學會自己挖胡蘿卜了,還學會了躲狐狸,讓她不用牽掛我。”
阿栗趕緊拿出一張胡蘿卜葉做的信紙,用胡蘿卜汁幫絨絨寫了信——絨絨的爪子太小,握不住蘆葦筆。他又貼上一張銀杏葉郵票,銀杏葉郵票會跟著南方的風走,肯定能找到絨絨的媽媽。“媽媽收到信,就知道你很勇敢了。”阿栗把信放進竹籃,又用自己的棉線幫絨絨把耳朵上的泥土擦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