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滿蒲公英的草坡上,藏著一間用空心樹乾做的小郵局。郵局的門是片向日葵花瓣,推起來會發出“沙沙”的輕響;屋頂鋪著曬乾的蒲公英絨毛,下雨時會膨脹成白色的傘,把雨水都擋在外麵。郵局裡沒有郵票,隻有無數片彩色的羽毛——那是風送來的郵票,每片羽毛都帶著不同的氣味,能讓信件飛到該去的地方。
郵局的郵遞員是隻戴草帽的小刺蝟團團,他的背上總插著一束蒲公英,刺上彆著各種顏色的羽毛。每天清晨,他都會背著藤編的郵包,沿著草坡上的蒲公英小徑送信:給樹洞裡的鬆鼠送鬆果食譜,給石縫裡的蜥蜴送陽光收集瓶,給池塘裡的青蛙送荷葉做的明信片。最特彆的是給遠方候鳥的信,要用最輕的天鵝羽毛當郵票,這樣信件才能跟著候鳥的翅膀飛過高山。
這天清晨,團團剛整理好信件,就看到一隻翅膀受傷的小燕子落在郵局門口。燕子的翅膀上沾著泥,嘴角還叼著一片揉皺的柳葉——那是它寫信用的紙。“小刺蝟,”燕子的聲音有點虛弱,“能幫我寄封信嗎?寄給南方的媽媽,告訴她我被暴風雨吹落了,暫時回不去了。”
團團趕緊把燕子扶進郵局,用蒲公英絨毛給它包紮翅膀。“你的信呢?”團團問。燕子把柳葉放在桌上,上麵用露珠寫著歪歪扭扭的字,有些地方已經被雨水暈開了。“我找不到合適的郵票,”燕子低下頭,“以前媽媽說,要用帶著花香的羽毛才能讓她認出我的信,可我現在飛不動,采不到花。”
團團看著柳葉信上模糊的字跡,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在野薔薇叢裡撿到一片帶粉的羽毛,那是知更鳥掉的,上麵還沾著薔薇的香氣。“我有合適的郵票。”他從刺上取下那片羽毛,小心地貼在柳葉信的角落,“這是薔薇香的羽毛,你媽媽一定能聞到。”
燕子的眼睛亮了:“真的嗎?媽媽最喜歡薔薇花了,去年她還在南方的窗台種了一盆呢。”團團笑著點頭,又往郵包裡塞了幾顆野莓:“你先在郵局養傷吧,等翅膀好了,我帶你一起去送信,順便采更多帶香的羽毛。”
正說著,草坡突然吹來一陣大風,郵局屋頂的蒲公英絨毛被吹飛了好幾朵,落在地上變成了白色的小傘。團團跑出郵局一看,發現遠處的蒲公英叢裡,有個小小的身影在哭,是隻抱著信封的小螞蟻。
小螞蟻的信封是用花瓣做的,已經被風吹得破破爛爛,上麵的螞蟻字幾乎看不清了。“我的信要寄給河對岸的表哥,”小螞蟻抽噎著,“他說秋天要搬來和我住,可我找不到能過河的郵票,風總把信吹走。”
團團想起河麵上總有水鳥飛過,它們的羽毛沾著水汽,能讓信件順著水流漂到對岸。“我給你找片水鳥羽毛。”他帶著小螞蟻往河邊走,路上還采了片寬大的荷葉,“把信封在荷葉裡,就不怕被水浸濕了。”
到了河邊,果然看到一隻白鷺正在淺水區捉魚,翅膀上掉了片雪白的羽毛。團團撿起羽毛,貼在荷葉信封上,又找來幾根蜘蛛絲,把信封牢牢捆住。“你看,”他指著水麵,“水鳥羽毛會指引水流,你的信會像小船一樣漂到對岸。”小螞蟻看著荷葉信封慢慢漂遠,突然給了團團一個大大的擁抱——雖然很小,卻讓團團覺得刺上暖暖的。
回到郵局時,燕子已經在整理散落的信件了。它指著一封用樹皮做的信說:“這封信沒有寫地址,隻畫了棵帶傷疤的老橡樹,怎麼辦?”團團拿起樹皮信,聞到上麵有股鬆脂的香味,突然想起西坡的老橡樹上,住著一隻腿受傷的老鬆鼠,去年冬天它的樹洞被風雪壓壞了,樹乾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
“我知道寄給誰了。”團團把樹皮信放進郵包,又往裡麵加了些鬆果乾,“老鬆鼠行動不方便,肯定是它的朋友寄來的慰問信。”燕子撲棱著包紮好的翅膀:“我跟你一起去,說不定能幫上忙。”
他們沿著蒲公英小徑往西坡走,路上遇到了正在收集花蜜的小蜜蜂。小蜜蜂說,老鬆鼠最近總在橡樹下歎氣,說想念以前和朋友一起儲存鬆果的日子。“那這封信裡,一定有關於鬆果的好消息。”團團加快了腳步。
到老橡樹下時,老鬆鼠正坐在樹樁上發呆,看到團團,它的眼睛亮了一下。團團把樹皮信遞給它,老鬆鼠顫抖著剝開樹皮,裡麵掉出一顆最大的鬆果,還有片楓葉,上麵寫著:“我們在南坡藏了三樹洞鬆果,等你腿好了就帶你去,一個都沒給狐狸留。”
老鬆鼠的眼淚掉在鬆果上,突然笑了:“這群老家夥,還記著我最愛大鬆果呢。”它從樹洞裡掏出一片羽毛,是以前和朋友一起撿到的鷹羽,“幫我寄封信回去,就說我腿快好了,讓它們等著我一起去南坡。”
團團接過鷹羽,發現上麵還刻著小小的爪印,那是它們以前做的記號。“這是最好的郵票。”他把楓葉信和鷹羽收好,心裡覺得暖暖的。燕子在旁邊說:“等我的翅膀好了,就去南方把你的故事告訴更多候鳥,讓它們也來蒲公英郵局寄信。”
傍晚時,團團送完了最後一封信,回到郵局發現門口堆著許多禮物:小螞蟻送來的花瓣餅乾,老鬆鼠托風帶來的鬆果,還有燕子用羽毛編的小書簽,上麵繡著蒲公英的圖案。他把這些禮物放進郵局的櫃子裡,突然發現屋頂的蒲公英絨毛又長多了,像蓋了層厚厚的雪。
團團坐在向日葵花瓣門旁,看著夕陽把草坡染成金色,蒲公英的小傘在風裡輕輕飛,每把傘上都像沾著星星。他想,明天一定會有更多的信需要送,有更多的羽毛郵票等著被發現,而蒲公英郵局會一直在這裡,用風當郵差,用羽毛當郵票,把每個小小的想念,都送到該去的地方。
夜深了,草坡上的蟲鳴漸漸輕了,隻有郵局裡還亮著一盞螢火蟲燈。團團躺在蒲公英絨毛鋪的小床上,聽著窗外風吹過向日葵花瓣的聲音,像誰在輕輕哼著搖籃曲。他夢見自己背著郵包,和燕子一起在天上飛,下麵是無數白色的蒲公英小傘,每把傘裡都裹著一封信,信上的羽毛郵票閃閃發亮,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明天早上,當第一朵蒲公英張開小傘時,團團又會戴上草帽,背上藤編郵包,去收集新的羽毛,去送達新的想念。而那些飛在空中的蒲公英小傘,會帶著郵局的秘密,告訴每個路過的生靈:隻要心裡有牽掛,再遠的路,信也能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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