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謝謝梁哥。”看到梁超的舉動，陳景眼底劃過一絲不解，卻沒有退開。
等他說完後，陳景才恍然大悟，眼神明悟不少，腦海中閃過油炸攤前的那個神經兮兮的男人。
不知為何，在梁超說起有人要搞破壞的時候，他腦子裡第一時間就懷疑那個人。
畢竟，正常人買東西，哪裡會弄得神經兮兮，眼神飄忽不定，始終保持謹慎的態度。
隨後，陳景正色地回應梁超，並沒有把那個男人的事說出來。想著城裡情況，或許紅姐會知道一些，此時他已經盤算等會問問紅姐。
軋鋼廠有武裝部駐紮，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以前最多有保衛科，現在武裝部摻和進來，那是可以直接調動軍隊的。顯然，梁超說的不是小事，這股敵特讓上麵很重視。
“好了，時間有點趕，我就先去軋鋼廠了，有空來後勤部坐坐。”
得到陳景的回應，梁超抬手看了下手表，不準備停留，笑著說了一句便邁步離開。
“成，梁哥你慢點。”見梁超要走，陳景沒有挽留，笑著應了一聲。
在梁超離開後，陳景看時間差不多，就邁步走向百貨商場，打算先去找紅姐了解情況，在買點東西。
.....
入冬的風裹著碎雪粒，在縣城的街巷裡橫衝直撞，像一群野狗撕扯著行人的衣角。
天剛蒙蒙亮，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把整個縣城罩在一片沉鬱的冷寂裡。青石板路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脆響，霜花凝結在牆根的枯草上，白得晃眼。
縣城不算大，東頭的鐘樓剛敲過六下，稀疏的人影裹著厚厚的棉襖棉褲，縮著脖子在街巷裡挪動，呼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散了，留下一陣刺骨的涼。
偏僻的北巷深處，一座老舊的農房藏在幾棵枯樹後麵，院牆斑駁，牆頭長著半枯的雜草，被寒風刮得瑟瑟發抖。
房門是厚重的木門，上麵釘著幾塊鬆動的鐵皮，縫隙裡塞著舊棉絮，卻擋不住穿堂的冷風。
推開房門時，“吱呀”一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帶著一身寒氣的陳大柱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粗布口袋，沉甸甸的，裡麵裝著剛買的早餐。
屋裡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小的窗，糊著的窗紙已經發黃發脆，被風刮得輕輕作響，透進來的微光勉強照亮了屋內的景象。
土坯牆斑駁脫落，露出裡麵的黃土，牆角堆著幾捆乾柴，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屋子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八仙桌，桌麵坑坑窪窪，四條腿有兩條用石頭墊著才勉強平穩。
桌旁圍坐著四個男人，都穿著打了補丁的棉襖，領口和袖口磨得發亮，棉褲臃腫地裹在腿上，卻依然擋不住寒氣，幾個人都下意識地縮著肩膀，手插在袖筒裡。
“可算回來了，凍死老子了。”坐在靠門位置的王二牛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的眉毛和胡茬上沾著細小的冰碴，眼神時不時瞟向窗外，帶著幾分警惕。
陳大柱反手帶上房門，門閂“哢嗒”一聲扣緊，他把粗布口袋往八仙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響聲。
“路上耽擱了會兒，街口多了兩個巡邏的，繞了條道。”他一邊說，一邊解開口袋，裡麵的食物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在寒冷的空氣裡格外誘人。
幾個油條、蔥油餅冒著微弱的熱氣，還有幾塊黑乎乎的窩頭，用油紙包著，旁邊是一小袋鹹菜，用粗鹽醃過，帶著鹹香。
屋裡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汗味、煙味和黴味的氣息，與早餐的香氣交織在一起。
李老栓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卷了一支旱煙，用火柴點燃，火光在昏暗的屋裡亮了一下，映出他溝壑縱橫的臉。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圈在微光中慢慢散開，聲音沙啞：
“東西都齊了？”
“齊了，油條、蔥油餅、窩頭管夠，還有點鹹菜下飯。”
陳大柱拿起一個白麵饅頭，遞給旁邊的趙老四：
“快吃吧，吃完了好好合計合計，這事得抓緊。”
趙老四接過窩頭，掰了一大塊塞進嘴裡，咀嚼著，眼神卻很凝重。
他的棉襖袖口破了個洞，露出裡麵的棉絮，手指關節粗大，凍得發紫。
“上頭催得緊，說這幾天就得動手，不能再拖了。”他含糊不清地說，嘴裡的饅頭屑隨著說話的動作掉落在衣襟上。
八仙桌旁的幾個人開始低頭吃早餐，咀嚼聲和偶爾的咳嗽聲在屋裡回蕩。
陳大柱啃著窩頭，窩頭又乾又硬，咽下去的時候喉嚨發緊，他順手拿起放在桌角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涼水解渴。
碗裡的水帶著一股土腥味，是從屋角的水缸裡舀的，水缸表麵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軋鋼廠的位置最關鍵，守衛也嚴，夜裡有巡邏隊，還有兩條狗。”張鐵山放下手裡的饅頭，用袖口擦了擦嘴，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陰狠。
他的棉襖裡麵藏著一把短刀，刀柄偶爾會硌到腰側，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他是幾個人裡最年輕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隻有被利益熏染的狂熱。
“紡織廠好辦點，女工多，夜裡守衛鬆，找準機會就能下手。”王二牛啃著饅頭，眼神閃爍。
“就是其他幾個小加工廠，分布太散，得好好規劃路線，彆出岔子。”
陳大柱放下手裡的窩頭，拿起鹹菜咬了一口，鹹澀的味道刺激著味蕾，讓他精神一振。
“上頭給的東西都藏好了？”他看向李老栓，語氣嚴肅。
李老栓點點頭，吸了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碾：
“藏在村西頭的破窯裡，用乾草蓋著，沒人發現。都是些烈性炸藥，足夠把那些廠子炸個底朝天。”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工廠被炸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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