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生聽見了,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耐著性子說:
“姑娘,這冬天天冷,土路凍得硬,開春化凍了,就好走些。等明年開春,咱們村組織社員們,把這條路修一修。”
王芳沒再說話,隻是心裡的不滿,又多了幾分。
知青們被安排在村西頭的幾間土坯房裡,房子是新蓋的,牆還沒乾透,透著一股子潮氣。屋裡擺著幾張土炕,炕上鋪著乾草,炕邊生著一盆炭火,火不大,勉強能驅散些許寒意。
李根生看著他們,歎了口氣:
“知青同誌們,村裡條件有限,委屈你們了。不過你們放心,有我們社員一口吃的,就有你們一口吃的。”
說完,他讓老伴端來了幾碗紅薯粥,還有一碟炒蘑菇。粥是溫熱的,蘑菇帶著一股子鮮香,知青們餓了一路,顧不上客氣,端起碗就喝。紅薯粥咽下去,暖了肚子,身上也暖和了些。
蘇明遠喝著粥,看著李根生黝黑的臉,心裡有些愧疚。
來之前,他是抱著改造農村的決心來的,可現在,他卻連這裡的生活都難以適應。他暗暗告訴自己,不能退縮,不能辜負了組織的期望。
可他不知道,這隻是艱苦生活的開始。
清溪村的冬天,日子過得慢,也過得難。
知青們的生活,和在城裡時,有著天壤之彆。
每天天不亮,就要被村裡的鐘聲叫醒。男知青要跟著社員們去山裡砍柴,或者去河上鑿冰,挑水澆菜窖;女知青要跟著村裡的婦女們,搓麻繩、納鞋底,或者去蘑菇培育基地幫忙采摘蘑菇。
山裡的風,比村裡的更硬,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蘇明遠和趙衛東他們,扛著斧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路上,腳下的積雪沒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砍回來的柴,要背回村裡,沉甸甸的柴捆壓在肩上,勒得肩膀生疼,走不了幾步,就氣喘籲籲。
林晚秋和王芳,跟著婦女們搓麻繩。麻繩是用麻稈搓的,又糙又硬,搓不了多久,手上就磨出了血泡。
王芳的手,本來就細皮嫩肉的,沒幾天就磨破了,疼得她直掉眼淚,乾活的時候,也總是磨磨蹭蹭的。
吃飯也是個大問題。
村裡的糧食不充裕,每天的主食,多半是紅薯粥和玉米麵窩頭,菜就是蘑菇和醃蘿卜。
偶爾能吃上一頓白麵饅頭,那都是逢年過節,或者村裡有喜事的時候。知青們在城裡的時候,雖然也不富裕,但至少能吃飽飯,頓頓都有白麵吃。現在,每天喝著能照見人影的紅薯粥,肚子裡總是空蕩蕩的。
王芳是最先受不了的。
她本來就是被家裡逼著下鄉的,心裡就憋著一股子氣。現在,每天乾著繁重的農活,吃著難以下咽的飯菜,住的房子又潮又冷,她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這天傍晚,收工回來,她看著碗裡的紅薯粥,把碗往炕上一摔,哭著喊道:
“我受不了了!這什麼破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回城裡去!”
她的哭聲,引來了其他知青。蘇明遠皺著眉,勸道:
“王芳,你冷靜點,農村的生活是苦,但是我們……”
“冷靜?”王芳打斷他的話,抹著眼淚!
“你讓我怎麼冷靜?每天吃不飽穿不暖,乾著比牛還累的活,我的手都磨破了!我不想待在這兒了!我要回去!”
林晚秋看著她,心裡也酸酸的。她也想家,想城裡的暖氣,想媽媽做的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