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十一年九月初十,田邱明從船艙裡走出來,他蒼白的臉就像一張皺巴巴的紙,看起來毫無精神。
眼裡也充滿了疲憊。
“主事,前麵就是馬尼拉港口了。”
旁邊的主簿周揚右手拿著筆,左手拿著一張木板,木板上是紙。
“暴風雨過去了?”
田邱明嗓子沙啞地問道。
“過去了,天亮之前就過去了。”
“哦。”田邱明長舒了一口氣,心裡想著這南海真他娘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大海無垠,海浪起伏,人在它們麵前如同螻蟻。
那種對海麵無窮的恐懼,仿佛無邊的黑幕將人籠罩起來,使人窒息。
難怪皇帝派自己這個原本要被弄死的人來這裡。
遠海航行對於中州人來說,尤其是內陸那些高官厚祿、養尊處優的人來說,比流放嶺南要可怕得多。
周揚眼中露出一絲鄙夷,就這還能當馬尼拉的主事?
“馬尼拉的情況如何?”田邱明漫不經心問了一句,接過周揚遞過來的水果啃了一口。
“糧食又漲價了,從去年的每石300文,到現在每石已經漲到1000文,不少糧商表示運回去,賣不掉,商社虧本嚴重。”
“不買不就行了。”田邱明淡淡道,“我們是花錢的,這個價格不會談?”
說完,田邱明走到甲板上,他有些緊張地打量著前麵的大海。
“朱益還自稱是要把整個南海買下去!”田邱明不屑地嘀咕,“那頭肥豬也就隻會在陛下麵前說大話!南海的糧食路線都被搞成了這個樣子!不堪大用!”
周揚說道:“我們的確是花錢的,但從去年開始馬尼拉的紅夷人知道我們在和魏國開戰,急缺糧食,就在背後指使馬尼拉人坐地起價!”
“有這事?”
“是的,他們不但坐地起價,還在這條線上經常惡意阻攔我們,這在戰爭爆發前,是沒有的。”
田邱明眯著眼睛看著周揚,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不僅僅是坐地起價,還趁火打劫?”
“沒錯,朱侍郎多次派人過來談判無果。”
“紅夷人不退讓?”
“鐵定要咬我們幾口,如果戰爭事態惡化,紅夷人可能就要重新提兵北上了。”
田邱明頗有些詫異,看來在任何地方,都是爾虞我詐啊!
眯著眼睛眺望海岸線的渡口,臉上閃過一絲狠意。
“如此說來,糧食供給不夠?”
“是夠的,因為這一年來,因為戰爭急缺糧食,朝廷也需要穩定糧價,南海商社高價在這裡采購了糧食。”
“那他媽的我們被欺負了?”田邱明冷不丁轉身看了一眼周揚。
“可以這麼說吧!”
“打啊!為什麼不打!”田邱明聲音沙啞,但動作誇張,“朝廷養著海軍是乾什麼的!廢物啊!朱益就是個廢物!”
“主事,朱侍郎現在是您的上峰。”
“哦,對對,我給忘了,這話你彆記!”
“不是不願意出兵,是上一次跟紅夷人打,損失慘重,戰艦、火炮都在重新配置,兵力也在訓練。這不現在才又重振旗鼓了嗎?還有,扶桑人始終不願意開國門貿易,一部分戰艦還要配置到那裡。另外,漢江為了防禦魏軍,也……”
“好了好,我知道了!”田邱明看著後麵,那遮天蔽日的遠海戰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