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我說,“做好項目靠的是技術,不是關係。”
她愣了下,突然笑了,笑聲在走廊裡顯得格外空:“陳副所真是清高。可您太太...她就願意您一輩子當個副所長?”
這句話像塊石頭,狠狠砸在我心上。我攥著文件夾的手沁出冷汗,指節發白,像當年在出租屋攥著雅溪給的皺巴巴的鈔票。
晚上回家,雅溪正蹲在陽台給月季澆水,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圍裙,領口磨出了毛邊,卻總也舍不得扔。“回來了?”她直起身捶了捶腰,“今天念溪會叫‘媽媽’了,你聽聽?”
她把念溪抱過來,小家夥張著嘴,咿咿呀呀地發著音,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雅溪掏出帕子給她擦,帕子上繡著隻小鴨子,是她給念溪做的,針腳歪歪扭扭,卻比任何精致的飾品都讓人覺得暖。
“項目的事順利嗎?”她抱著念溪往廚房走,“我給你留了槐花餅,在鍋裡溫著。”
我沒說話,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她的頭發裡有皂角的香味,是平安村小賣部買的那種,三塊五一包,卻洗得乾淨,比任何香水都讓人安心。
“咋了?”她轉過身,手摸著我的臉,“是不是有人給你氣受了?我爸說,城裡上班跟村裡種地不一樣,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彆硬碰硬。”
“雅溪,”我抓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虎口的繭子,“如果...如果我當不上正所長,你會不會失望?”
她笑了,眼尾的細紋擠在一起,像朵盛開的菊花:“你當不當所長,不都是我男人,小默和念溪的爸?當年你在出租屋給人畫圖紙,一天掙五十塊,我也沒覺得日子苦。”她往我嘴裡塞了塊槐花餅,“你忘了?那時候你總說,等攢夠錢,就給我買台新繡架,現在不也買了?日子是慢慢過的,急啥?”
餅裡的槐花還帶著點脆,甜味在舌尖漫開,像突然喝到了老井裡的水,清清爽爽的。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映著廚房的燈光,像兩盞小燈籠,無論外麵多黑,總能照亮回家的路。
“今天林薇說...”我剛開口,就被她打斷了。
“是不是那個總給你發消息的女同事?”她低頭給念溪喂餅乾,“小默昨天拿你手機玩,我看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彆多想,就是...”
“我不多想,”她抬頭看我,眼神亮亮的,“我就是覺得,城裡的花雖然開得豔,但不如咱平安村的野菊抗凍。你要是累了,咱就回村裡,你跟爸編竹器,我帶著姐妹們繡東西,照樣能過日子。”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照在客廳牆上的全家福上。照片裡的雅溪抱著念溪,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跟她當年在老井邊遞奶糖給我時一模一樣。我突然想起牛滿倉常說的那句話:“日子就像編竹筐,看著亂,隻要把根篾紮穩了,啥花樣都能編出來。”
夜裡,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雙子塔的樓頂,腳下的材料突然裂開,露出黑乎乎的洞。我嚇得往下掉,卻被一雙手穩穩接住——是雅溪,她穿著那件洗舊的圍裙,手裡還拿著繡花針,說“彆怕,我給你縫好了”。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雅溪還在睡,眉頭舒展開了,像雨後的平安村,乾乾淨淨的。我輕輕起床,去廚房給她溫了杯牛奶,杯沿上的熱氣嫋嫋升起,在窗玻璃上凝成小水珠,像平安村清晨的露水。
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下,是林薇發來的消息:“陳副所,院長說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後麵沒帶表情,字打得冷冰冰的。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走到陽台。月季的葉子上掛著露水,在晨光裡閃著光。遠處的菜市場傳來吆喝聲,賣豆腐的大爺又在喊“新鮮的嫩豆腐”,跟平安村的王大爺一個調門。
我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槐花香,有豆漿香,還有雅溪昨晚烙餅的麵香。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像條結實的繩子,把我牢牢地拴在這片煙火氣裡。
去設計院的路上,我給院長發了條消息:“雙子塔項目材料必須用國標,否則我申請退出。”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我覺得心裡像卸下了塊大石頭,腳步都輕快了。
進了設計院大樓,林薇正站在電梯口,看見我就迎上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笑:“陳副所,院長等您呢。”
“知道了。”我繞過她往電梯走,沒看見她眼裡的怨毒,像淬了冰的針。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自己的倒影,領帶打得歪歪扭扭,還是雅溪早上幫我係的。想起她出門時說的那句話:“彆管彆人說啥,你隻要記得,家裡有熱飯等著就行。”
是啊,隻要家裡有熱飯,有等你的人,再難的路,也能走得踏踏實實的。就像平安村的老井,不管天旱多久,總能冒出甜甜的水來,滋養著一代又一代人,也滋養著那些看似平凡,卻比金子還珍貴的日子。
隻是那時的我還不知道,林薇眼裡的那根針,已經悄悄瞄準了我和雅溪的日子,正等著紮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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