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會兒吧,喝口水。”梨花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水碗遞過去。
狗剩停下斧頭,接過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他的褂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抹了把嘴,說了聲“謝謝”,又拿起斧頭。
“彆劈了,夠燒一陣子了。”梨花說。
“沒事,多劈點,省得你以後受累。”狗剩的聲音悶悶的,卻像塊石頭,落在梨花心裡,沉甸甸的。
傍晚的時候,娘回來了,看見院裡堆得整整齊齊的柴火,笑著說:“存根真是個勤快孩子。”狗剩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去幫娘把背簍裡的糜子倒出來。
晚飯是小米粥配鹹菜,還有中午剩下的玉米麵饃。吃飯的時候,娘給狗剩夾了塊南瓜:“多吃點,下午乾活累了。”狗剩說了聲“謝謝娘”,把南瓜塞進嘴裡,吃得很香。
梨花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像模像樣的“家”了。爹在的時候,也是這樣,娘給爹夾菜,爹給她講故事,炕桌上的油燈亮堂堂的,暖烘烘的。
吃過晚飯,娘說累了,先回裡屋睡了。堂屋裡隻剩下梨花和狗剩,還有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
“我……我去鋪炕。”狗剩站起身,看著炕梢的位置——那裡原本是爹睡的地方,這幾天娘收拾出來,鋪了新的葦席,放了一床舊棉被,是給狗剩準備的。
梨花點點頭,沒說話,心裡卻像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她知道,從今天起,這個炕就要睡兩個人了,中間隻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
狗剩鋪炕的動作很笨拙,把被子疊了又疊,總覺得不滿意。梨花坐在板凳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白天二嬸說的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她想說“不用那麼講究”,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去燒點熱水,你擦擦身子吧。”
“哎。”狗剩應了一聲,停下手裡的動作,臉又紅了。
梨花拎著水壺去灶房,燒火的時候,火苗“劈啪”地響,映得她臉紅撲撲的。她不知道該怎麼跟狗剩相處,是該像對待家人一樣自然,還是該保持距離?畢竟,他們不是自由戀愛的夫妻,是為了過日子才湊到一起的。
水燒開了,她倒在一個粗瓷盆裡,端進堂屋。狗剩已經把炕鋪好了,正局促地站在炕邊。
“水來了。”梨花把盆放在地上,不敢看他。
“謝謝。”狗剩拿起毛巾,蘸了點水,開始擦臉。他的動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務,擦完臉又擦胳膊,然後轉身背對著她擦後背。
梨花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針線笸籮,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他背上的疤痕——一道長長的疤,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的。
“你背上……”她忍不住開口。
狗剩愣了一下,趕緊把褂子拉好:“哦,小時候上山砍柴,被樹枝劃的,早好了。”
梨花沒再問,心裡卻有點發酸。他跟她一樣,都是苦日子裡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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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擦完身子,把水倒了,回到堂屋。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短短的,像剛冒頭的草。
“我……我睡炕梢。”他指了指炕的最裡麵。
“嗯。”梨花點點頭,吹滅了油燈。
黑暗瞬間湧了過來,帶著夜的涼。兩人躺在炕上,中間隔著一大段距離,誰都沒說話。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地像在哭。
梨花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她想起爹,想起娘,想起那些說她命苦的人,眼淚悄悄流了下來,滴在枕頭上,濕了一小塊。
旁邊的狗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動了動身子,卻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輕輕說:“我知道你不情願……但我會好好對你的,真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梨花心裡,漾起一圈圈漣漪。她沒說話,隻是把眼淚擦乾了。
夜漸漸深了,炕那頭傳來狗剩均勻的呼吸聲,他睡著了。梨花卻還是睡不著,心裡亂糟糟的。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她忽然覺得,或許不用那麼害怕。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炕上,在兩人之間劃了一道淡淡的線。這道線,像一道無形的牆,卻又好像,沒那麼堅固。
第二天一早,梨花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了。她披衣下床,看見狗剩正在院裡喂雞。他把玉米糝撒在地上,十幾隻雞圍過來搶食,他站在旁邊,臉上帶著點笑意,不像昨天那麼局促了。
“醒了?”他看見梨花,笑了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
梨花點點頭,心裡有點暖。她走到灶房,開始生火做飯。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像在哼著歌。
娘從裡屋出來,看著院裡的兩人,嘴角悄悄揚起了笑。陽光照在她的白發上,亮閃閃的,像落了一層金。
也許,這日子,真的能好起來。她想。
早飯是小米粥和蒸紅薯。狗剩吃得很香,一碗粥喝完,又盛了一碗。梨花看著他,忽然說:“今天隊裡要去北山割糜子,你跟我一起去吧。”
狗剩抬起頭,眼睛亮了亮:“好。”
吃過早飯,兩人扛著鐮刀,一起往北山走。路上遇見村民,有人笑著打趣:“新媳婦新女婿,一起上工啊?”
梨花的臉紅了,沒說話。狗剩卻挺直了腰板,大聲說:“嗯,一起乾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們的影子並排走在土路上,慢慢靠近,最後,輕輕碰在了一起。姑射山的風,帶著秋的涼,卻也好像,多了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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