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一看,是塊靛藍色的粗布,上麵還繡著朵小小的梨花,針腳有點歪,卻看得出來很用心。“這是……”
“春燕送的,”狗剩撓撓頭,“她說謝謝你那天送她回家,這布是她攢了半年的布票買的,讓你做件新褂子。”
梨花拿起布,指尖拂過那朵繡壞了的梨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春燕在破廟裡哭得撕心裂肺,而現在,她能靜下心來繡朵花,真好。
夜裡躺在床上,梨花看著窗紙上的月光,忽然睡不著。狗剩的呼吸很勻,躺在炕那頭,離她不遠不近。她想起白天二哥說要種水稻,想起大哥爽朗的笑,想起娘烙餅時的側臉,還有狗剩低頭編草帽的樣子,心裡像揣了個暖爐。
“狗剩,”她輕輕喊了一聲。
“嗯?”他迷迷糊糊地應著。
“明天,咱去河邊看看二哥的地吧。”
“好啊。”他翻了個身,聲音裡帶著笑意,“順便給你那草帽加兩隻蝴蝶。”
梨花忍不住笑了,往炕裡挪了挪,離他近了些。窗外的月光順著窗欞爬進來,在地上鋪了層銀霜,遠處傳來青蛙的叫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在催著春天快點來。
第二天一早,梨花就被雞叫聲吵醒了。她穿好衣服,看見狗剩已經在院裡劈柴了,晨光落在他身上,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閃著光。草帽掛在牆上,昨晚沒編完的蝴蝶翅膀,已經初具模樣。
“醒了?”狗剩放下斧頭,“我去挑水,你把穀種再曬曬,等會兒送倉庫去。”
“嗯。”梨花應著,走到牆根摘下草帽,戴在頭上。竹篾貼著額頭,涼涼的,很舒服。她看著狗剩挑著水桶走出院門,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忽然覺得,今年的春天,好像比往年來得更暖些。
曬穀種的時候,隔壁的三嬸過來借篩子,看見梨花頭上的草帽,直誇:“狗剩這手藝,越來越好了!你倆啊,真是天生一對。”
梨花的臉一下子紅了,嘴裡說著“三嬸彆瞎說”,心裡卻甜滋滋的。她抬頭望向姑射山,雨後的山綠得發亮,坡上的桃花已經鼓出了花苞,眼看就要開了。倉庫的方向傳來保管員的吆喝聲,夾雜著拖拉機的突突聲,是領新麥種的人多了起來。
狗剩挑水回來,看見梨花對著山笑,忍不住問:“笑啥呢?”
梨花摘下草帽,往他頭上一扣:“笑你編的蝴蝶,像隻小蛾子。”
狗剩摸了摸草帽,也笑了:“那我再改改,改成隻鳳凰!”
兩人說著話,往倉庫走去。田埂上的泥土軟得能陷進半個腳,路邊的野草冒出了綠芽,沾著晨露,閃閃爍爍的。梨花走得慢,狗剩就陪著她,時不時伸手扶她一把,兩人的影子在地上跟著動,時不時碰在一起,又趕緊分開,像兩個害羞的孩子。
倉庫門口已經排起了隊,隊長站在台階上喊:“大家彆急,新麥種夠著呢!記得摻三成舊種,拌勻了再下種!”
梨花和狗剩排在隊尾,前麵的人說著笑著,討論著今年的收成,有人說要多種點玉米,有人說想試試種棉花,還有人惦記著二哥要種的水稻,說要是成了,秋天就有白米飯吃了。
“你說,水稻能種成不?”梨花小聲問。
“能。”狗剩說得肯定,“二哥這次是真上心了,再說,有咱幫著,啥不成?”
梨花看著他的側臉,晨光裡,他的睫毛很長,下巴上冒出了點胡茬,看著比實際年齡沉穩些。她忽然想起剛嫁過來的時候,總覺得他悶,不愛說話,現在才知道,他的話都藏在心裡,像地裡的種子,不聲不響,卻在悄悄發芽。
輪到他們領種的時候,保管員笑著說:“梨花,你家狗剩可真疼你,昨天特意跟我交代,要給你家挑最飽滿的舊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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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的臉又紅了,狗剩接過裝種子的布袋子,往她手裡塞:“拿著,沉甸甸的,有分量。”
走出倉庫,陽光已經熱起來了。梨花拎著種子袋,忽然覺得,這袋子裡裝的不光是種子,還有盼頭。就像二哥重新站起來的腿,像春燕繡壞了的梨花,像狗剩手裡的竹篾,像姑射山上慢慢鼓起來的花苞,所有的東西都在往好裡長。
“等種完地,咱去山上采蘑菇吧?”梨花說。
“行啊,再挖點野菜,給娘做野菜餅。”狗剩應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隊長說,下個月要修水渠,從河邊引到地裡,到時候我去幫忙。”
“我也去,我能給你們送水。”
“你在家歇著,地裡的活夠你忙的。”
“不,我就要去。”梨花仰頭看他,眼裡閃著光,“人多熱鬨。”
狗剩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露出兩排白牙:“好,都聽你的。”
田埂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扛著鋤頭的,背著種子的,說說笑笑地往自家地裡去。春風吹過,帶來泥土的腥氣,還有遠處孩子們的嬉笑聲。梨花拎著種子袋,走在狗剩身邊,草帽上的竹篾被風吹得輕輕響,像在唱一支不成調的歌。
她知道,今年的春天,會很忙。要翻地,要下種,要幫二哥整理水稻田,還要等著狗剩把草帽上的蝴蝶編完。但這些忙,都帶著甜,像剛烙好的餅,燙乎乎的,讓人心裡踏實。
姑射山的桃花,應該再過幾天就開了。梨花想著,腳步不由得快了些,狗剩趕緊跟上,兩人的影子在田埂上跑著,終於撞在了一起,再也沒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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