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一過,風裡就帶了涼意。姑射山的綠漸漸染上黃邊,坡上的野菊開得金燦燦的,沿著田埂一路鋪到河邊。梨花站在二哥的水稻田埂上,望著滿眼的金黃,忍不住彎下腰,輕輕拂過沉甸甸的稻穗——飽滿的穀粒把稻稈壓得彎彎的,風一吹,掀起層層金浪,稻花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讓人心裡熨帖得很。
“看啥呢,這麼入神?”狗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笑意。他扛著一捆剛割的稻草,肩上沾著草屑,褲腳還帶著濕泥,顯然是剛從自家玉米地裡過來。
梨花轉過身,手裡還捏著顆飽滿的稻穀,剝開殼,露出雪白的米粒:“你看這稻子,長得真好,二哥這下該高興了。”
“他啊,早就樂得合不攏嘴了。”狗剩把稻草放在田埂上,擦了擦額角的汗,“早上天不亮就來地裡轉,說要比隊裡的麥子多打兩成糧,還說要請咱吃白米飯呢。”
兩人正說著,就看見二哥挑著兩個空籮筐,哼著小曲從遠處走來,春燕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麵大概是午飯。二哥的腿徹底好了,走路穩健得很,曬得黝黑的臉上笑容就沒斷過,和去年那個吊兒郎當的模樣判若兩人。
“三弟,弟妹,你們來啦!”二哥老遠就打招呼,把籮筐往田埂上一放,“正好,幫我看看這稻子,是不是能割了?”
“差不多了,”狗剩蹲下身,掐下一顆稻穀,放在嘴裡嚼了嚼,“穀粒硬了,殼也黃了,再過兩天就能割。”
“太好了!”二哥一拍大腿,笑得見牙不見眼,“我這就去跟隊長說,借隊裡的打穀機用用!”
“急啥,”春燕從布包裡拿出兩個窩窩頭,遞給梨花和狗剩,“先吃點東西,我娘蒸的,還熱乎著呢。”
梨花接過窩窩頭,咬了一口,帶著淡淡的棗香,甜滋滋的。她看著春燕給二哥擦汗的樣子,眼裡滿是溫柔,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春燕在破廟裡哭得撕心裂肺,心裡不由得感歎,日子真是能把人往好裡變。
“對了,大哥呢?”梨花問。
“在隊裡的打麥場幫忙呢,”二哥說,“今年隊裡的麥子收成好,隊長讓他負責過秤,說他老實,不會虧了大家。”
提到大哥,狗剩笑了:“大哥編的筐子今年賣得好,攢了不少錢,前幾天還跟我說,想給家裡蓋間新瓦房呢。”
“真的?”梨花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叔和嬸子也能住得舒坦點。”
“可不是嘛,”二哥感慨道,“以前總覺得日子沒啥盼頭,現在才知道,好好乾活,啥都能有。”他看了看春燕,臉有點紅,“等割了稻子,我就去春燕家提親,爭取年底把婚事辦了。”
春燕的臉也紅了,低下頭,手裡的布包捏得緊緊的,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梨花和狗剩對視一眼,都笑了——這兩人,終於要成正果了。
吃過午飯,狗剩幫著二哥檢查稻穗,梨花則跟著春燕去河邊洗碗。河水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岸邊的蘆葦長得一人多高,風吹過,“沙沙”作響。
“梨花姐,”春燕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小,“我……我有點怕。”
“怕啥?”梨花笑著問。
“怕……怕我做不好李家的媳婦,”春燕的聲音更低了,“我娘說,做媳婦得會伺候公婆,會做家務,我……我啥都不太會。”
“傻妹子,”梨花拍了拍她的手,“哪有天生就會的?慢慢學唄。再說,二哥那麼疼你,叔和嬸子也是實在人,肯定不會為難你。”她想起自己剛嫁過來的時候,也怕這怕那,後來才知道,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人家好,人家自然也對你好。
春燕點點頭,眼裡的擔憂散了些:“嗯,我聽你的。對了,梨花姐,你和狗剩哥……打算啥時候要個孩子?”
梨花的臉一下子紅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問這些乾啥。”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軟的。她和狗剩的日子過得越來越順,娘的身體也好了,是該想想這事了。
從河邊回來,看見狗剩和二哥正在捆稻稈,兩人說說笑笑的,像小時候那樣親近。梨花站在田埂上,看著他們的背影,又望了望滿眼的金黃,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家人安康,鄰裡和睦,地裡有收成,心裡有盼頭。
割稻子那天,天剛蒙蒙亮,打穀場上就熱鬨起來了。隊長特意讓人把打穀機搬到了水稻田邊,大哥也來了,幫忙搬稻捆,二柱子帶著幾個後生負責脫粒,連娘都拄著拐杖來看熱鬨,手裡還拿著給大家準備的綠豆湯。
二哥拿著鐮刀,站在田埂上,深吸了一口氣,像要乾件大事。春燕站在他旁邊,給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眼裡滿是鼓勵。“開始!”隊長喊了一聲,二哥率先彎下腰,鐮刀“唰”地割下一把稻子,動作雖然有點生澀,卻很有力。
狗剩也拿起鐮刀,跟在二哥旁邊割起來,他的動作又快又穩,稻穗在他手裡聽話得很。梨花和春燕則負責把割下來的稻子捆成小把,碼在田埂上,等著運到打穀機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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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慢慢升高,熱了起來,汗珠子順著每個人的臉頰往下淌,滴在金黃的稻穗上,又濺到泥土裡,像給土地施了肥。打穀機“突突”地響著,金黃的穀粒從機器裡湧出來,落在麻袋裡,發出“嘩嘩”的聲響,讓人聽著就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