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漸漸淡去，午後的陽光斜斜鋪在醫院長廊的地磚上。江驍攥著一疊產檢報告單，紙張邊緣被捏得發皺，直到聽見醫生那句\"各項指標都正常\"，緊繃的肩膀才徹底鬆弛下來。他轉身看向坐在長椅上的棠棠，她正歪著頭數玻璃窗上的雨痕，孕肚將寬鬆的連衣裙撐成溫柔的弧線，發梢沾著不知何時蹭到的耦合劑。
\"可以出院了。\"他蹲下身與她平視，指尖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碎發。棠棠眼睛一亮，剛要起身卻被腹部的重量扯得悶哼一聲，整個人又跌回椅麵。江驍的心猛地揪緊，伸手托住她後腰：\"慢著點，我去叫輪椅。\"
\"哪用得著那麼誇張！\"棠棠拍開他的手，撐著扶手想自己站起來，奈何雙胎的重量讓膝蓋直打顫。江驍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掌心貼著她後腰的托腹帶，語氣不容置疑：\"簡遇在地下車庫等了快半小時，你這樣慢慢挪過去，他該以為我們被外星人綁架了。\"
陽光透過醫院大堂的玻璃穹頂，在地麵投下粼粼光斑。簡遇第三次看表時，終於在長廊轉角處瞥見熟悉的身影——江驍半摟著棠棠，她的腳步比蝸牛還慢，隆起的孕肚幾乎要將寬鬆的孕婦裙撐成半圓，每走三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江總，車已經備好......\"簡遇話音未落，就見江驍突然駐足，目光直直盯著遠處牆角的醫用器械輪椅：\"買一台，現在。\"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手掌下意識護在棠棠後腰，生怕她多承受一分重量。
棠棠卻攥住他的袖口，發梢被汗水黏在泛紅的臉頰上：\"說什麼傻話？我又不是走不動路。\"她故意挺直脊背，卻因重心不穩晃了晃，立刻被江驍攬得更緊。男人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裹著擔憂撲麵而來：\"都走成這樣了還嘴硬？雙胎到後期連呼吸都費勁，更彆說走路。\"
\"那也用不著輪椅！\"棠棠仰頭看他，睫毛上還沾著產檢時緊張的淚珠，\"我之前在服裝周上見過孕婦走t台呢，人家穿高跟鞋都能走貓步......\"話沒說完就被江驍捏了捏鼻尖：\"人家走一趟才幾分鐘分鐘，你要走回家？從門診樓到停車場還有八百米呢。\"
簡遇站在一旁進退兩難，看著自家總裁罕見地露出執拗神色。江驍已經掏出手機搜索母嬰店，指節在屏幕上敲得飛快：\"德國進口的輕便款，折疊後能放後備箱，還帶防側翻裝置......\"
\"江先生！\"棠棠叉著腰，氣鼓鼓的模樣像隻炸毛的小貓，\"你再這樣，我就......\"她突然頓住，發現自己除了瞪眼根本沒轍。腹部突然傳來胎動，兩個小家夥像是感受到父母的爭執，在羊水裡不安分地扭動起來。
江驍立刻慌了神，蹲下身將耳朵貼在她肚子上：\"寶寶們彆鬨，爸爸錯了。\"他抬頭時眼神濕漉漉的，像隻委屈的大狗：\"那......買個孕婦專用的散步車？帶遮陽棚和小茶幾的那種？\"
\"你當我是太後出巡啊！\"棠棠被逗得破涕為笑，伸手揉亂他精心打理的頭發，\"再說了，\"她突然壓低聲音，指尖劃過他眼下的青黑，\"你最近天天熬夜，有推輪椅的力氣，不如留著多睡會兒覺。\"
這句話讓江驍瞬間泄了氣。他起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聲響，順勢將棠棠摟進懷裡：\"真的不用？\"下巴蹭著她發頂，語氣軟得像。棠棠靠在他肩頭，聽著沉穩的心跳聲點點頭：\"有你扶著我，比坐輪椅踏實多了。\"
簡遇看著這一幕，默默收起手機裡收藏的輪椅鏈接。夕陽的餘暉灑在三人身上，將棠棠的影子拉得很長，江驍的手臂始終呈拱形虛護著她的孕肚，仿佛築起一道無形的城牆。當他們終於走向停車場時，他聽見自家總裁小聲嘀咕：\"等寶寶出生，一定要買個雙人嬰兒車，把你們三個都圈在身邊。\"
而棠棠的回應被風吹散在夏末的熱浪裡，隻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驚起樹梢的麻雀，撲棱棱飛向被晚霞染紅的天空。
推開雕花木門，蒸騰的熱氣裹挾著熟悉的香氣撲麵而來。張姨係著藍白格子圍裙，正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瓷盤裡的清蒸鱸魚還在滋滋作響，蔥絲與紅椒絲在熱油澆淋下蜷起漂亮的弧度。
\"可算回來了！\"老人布滿皺紋的眼角笑成月牙，圍裙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麵粉，\"知道少夫人愛吃，特意做了糖醋小排，燉了三個小時的山藥烏雞湯......\"她突然頓住，目光落在棠棠扶著腰的手上，笑容裡添了幾分心疼，\"快坐下快坐下，累壞了吧？\"
江驍扶著棠棠在主位落座，特意將軟靠墊挪到她後腰。餐桌中央的百合開得正盛，花瓣上還凝著水珠，將暖黃的燈光折射成細碎的光斑。十二道菜擺得滿滿當當，糖醋汁的琥珀色、青菜的翡翠色、烏雞湯的乳白，在骨瓷盤裡繪成一幅溫暖的畫卷。
\"張姨，這也太豐盛了......\"棠棠看著色澤誘人的菜肴，眼眶突然發熱。記憶閃回產檢時的焦灼，此刻卻被滿桌煙火氣熨得平平整整。江驍已經熟練地剝起蝦殼，修長的手指捏著晶瑩的蝦仁，吹涼後才遞到她嘴邊：\"先吃點清淡的墊墊胃。\"
張姨擦著手從廚房出來，往棠棠碗裡夾了塊燉得軟爛的排骨：\"醫生說雙胎媽媽得多補補，這肉燉得脫了骨，好消化。\"她又轉向江驍，語氣帶著長輩的嗔怪，\"江先生也是，自己臉色這麼差，還光顧著照顧彆人。\"
江驍低頭喝湯的動作頓了頓，棠棠卻搶先握住他的手。指腹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那是無數個深夜替她按摩留下的印記。\"他呀，\"她朝張姨眨眨眼，\"比我還像個孕婦，整天緊張兮兮的。\"
笑聲在餐桌上蔓延開來。窗外的藍莓藤被晚風拂動，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江驍給棠棠盛了碗湯，勺柄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多喝點，醫生說補鈣......\"話沒說完就被棠棠用筷子輕點嘴唇：\"知道啦，江醫生。\"
月光爬上雕花窗框時，滿桌佳肴已見盤底。棠棠靠在江驍肩頭，感受著腹中兩個小生命的胎動。張姨收拾著碗筷，嘴裡念叨著明天要做的燉牛肉。而江驍的手掌始終覆在她隆起的孕肚上，像守護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吊燈在棠棠眼底投下溫柔光暈，她摸著微微發撐的肚子，看著張姨將空了大半的糖醋排骨盤子收進托盤。瓷盤邊沿還沾著醬汁，在暖黃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像極了此刻彌漫在屋子裡的融融暖意。
“我發現我現在好能吃啊……”她歪頭看向身側的江驍，發梢掃過他襯衫領口，“剛剛你都沒吃多少，基本上都是我吃的。”話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隆起的孕肚——那裡藏著兩個正在酣睡的小生命，似乎還在回味餐桌上的美味。
江驍將涼掉的烏雞湯重新倒進砂鍋裡小火煨著，骨瓷湯勺碰撞的叮當聲清脆悅耳。“能吃是好事，”他轉身時手裡多了塊溫熱的桂花糕，遞到她嘴邊時眼神比蜜還甜，“你這是一個人吃三個人的飯。”見她咬下一口，腮幫子鼓成小倉鼠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垂。
張姨端著洗淨的碗筷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的麵粉星星點點：“少夫人可彆這麼說！懷雙胎多辛苦，能好好吃飯最讓人安心了。”她擦了擦手，從冰箱取出鮮榨的葡萄汁，“快喝點解解膩，這是用院子裡的葡萄榨的，可甜了。”
棠棠捧著玻璃杯，看著紫瑪瑙般的果汁在杯中輕輕晃動。窗外的藍莓藤沙沙作響，夜風吹來帶著淡淡草木香。她忽然想起之前節食拍戲的日子，餓到頭暈還要對著鏡子練習表情管理，哪敢像現在這樣大快朵頤。
“其實看你吃得開心，我比自己吃還滿足。”江驍忽然開口，手指無意識繞著她垂落的發絲。他眼底映著吊燈的光，溫柔得能溺死人，“記得第一次和你參加晚宴，你隻吃了半塊馬卡龍，當時還覺得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現在倒好，成了大胃王仙女。”棠棠被自己的話逗笑，葡萄汁差點溢出杯沿。她放下杯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貼在肚子上，“你聽，寶寶們好像在鼓掌呢。”胎動輕輕傳來，像小魚擺尾，惹得兩人相視而笑。
張姨悄悄退到廚房，將溫熱的桂花糕又蒸了一遍。客廳裡傳來低低的絮語，混著砂鍋裡咕嘟咕嘟的煨湯聲，在夏夜裡織成一張柔軟的網。月光爬上窗台時，她看著倚在江驍肩頭打盹的棠棠，還有男人小心翼翼替她掖好毛毯的動作，眼角泛起欣慰的笑——這大概就是最圓滿的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