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纏成的巨繭裂開第一道縫時,蘇澈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少女頭發上的草木香,混著廢土城特有的沙粒氣息,像剛從城外的戈壁跑回來。
少女跑到他們麵前,額角的汗珠滴在紅繩路上,立刻被蒸騰成細小的光粒,她把手裡的半塊餅乾往蘇澈掌心湊,嚴絲合縫,連碎屑都沒多出來,像兩塊早就該拚在一起的拚圖。
“我就知道你們會走這條路。”
她的鳳凰圖騰在胸口發亮,映得紅繩路上的篝火坐標更暖了,尾羽的紋路裡還沾著點廢土城的沙,是跑過來時蹭上的。
少女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巨繭的裂縫,那裡的紅繩突然纏上她的手指,像在打招呼。
“母親的筆記最後一頁畫著這個繭,說裡麵藏著所有世界的‘可能性’。”
她歪頭看著裂縫裡透出的光,睫毛上沾著的光粒簌簌落下:“還說要等三個‘關鍵’碰到一起,繭才會打開,畫錯星圖的人,握對紅繩的人,還有敢走反路的人。”
蘇澈突然明白,她說的“三個關鍵”,正是他、少年,還有眼前的自己。
黑袍青年的虛影從維度壁壘的裂縫裡走出,手裡的紙條被他捏得發皺,邊角卷成了波浪,卻依然緊緊攥著。
他看向少女的眼神裡,有釋然,也有愧疚,像藏了太久的心事終於能說出口。
“你母親總說,錯誤是最好的偽裝。”
他的聲音帶著蒸汽管道漏氣般的沙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當初故意塗改星圖坐標,就是怕‘原點’被規則發現——它太乾淨了,乾淨得能映出所有被汙染的痕跡。”
他抬手撫過巨繭的表麵,那裡的紅繩突然亮起,顯露出他藏在裡麵的秘密:
是無數個“如果”組成的星圖,每個“如果”的終點都標著蘇澈與少女的名字,筆跡從稚嫩到成熟,像寫了很多年的日記。
少年左眼的暗金光芒與蘇澈掌心的印記同時指向巨繭中心,那裡有個微弱的光點,像風中殘燭,卻倔強地亮著。
“那是所有世界的‘原點’。”
少年的聲音帶著敬畏,指尖輕輕劃過繭上的紅繩結:“是第一個‘蘇澈’與‘少女’相遇的瞬間,被紅繩裹在裡麵,一直沒敢出來。
他們怕自己的‘乾淨’會被暗金汙染,就像廢土城的清泉怕被風沙弄臟。”
巨繭的裂縫越來越大,露出裡麵蜷縮著的人影。
那是對穿著廢土城最破舊衣服的少年少女,男孩手裡拿著畫錯的星圖,紙邊被風吹得卷了毛,女孩攥著半塊壓縮餅乾,指縫裡漏出的碎屑,與蘇澈掌心的餅乾碎一模一樣。
少女的黑血突然從掌心滲出,順著紅繩爬上巨繭,在裂縫處畫出熟悉的符文。
正是她母親筆記裡缺失的最後一筆,符文的末端拖著小小的尾巴,像在給裡麵的人招手。
符文亮起的瞬間,巨繭劇烈震顫,所有世界的紅繩同時繃緊,像被人用力拽了一下,發出嗡嗡的鳴響,像無數把弦同時被撥動。
維度壁壘後的世界開始交換畫麵:修真界的靈草坡上長出了星際的能量花,花瓣上還沾著靈草的露水;
星際艙的舷窗外飄著蒸汽城的齒輪雲,雲裡裹著會發光的星塵;
而廢土城的暗金風暴裡,落下了帶著靈草香氣的雨,雨滴砸在鐵皮棚上,發出輕快的節奏,像有人在打鼓。
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卻不顯得混亂,反而像幅被精心拚貼的畫,每個角落都透著“共存”的暖意。
蘇澈的羽毛筆在巨繭旁寫下“開始”二字,字跡剛落下,就被紅繩纏繞,變成新的篝火堆,火苗竄得老高,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少年與黑袍青年的身影同時走向巨繭,他們的手掌貼在繭的表麵,暗金光芒與紅繩的溫度交融,像在給裡麵的“原點”傳遞力量。
少女站在蘇澈身邊,手裡的餅乾碎屑落在紅繩路上,立刻長出小小的綠芽,芽尖頂著個小小的紅繩結,結的形狀與初遇時的黑血鎖鏈一模一樣。
“母親說,所有的錯誤都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帶著種恍然大悟的清亮,像突然想通了什麼難題:“畫錯的星圖是為了讓我們遇見,走反的路是為了讓我們看清彼此,連黑袍青年的‘喚醒協議’,都是為了讓我們有機會修改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