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大逆不道之語,柳文遠的嘴角肉眼可見地抽搐幾下,下巴上的胡須也在微微顫抖。
到了這個年紀,其實已經很少有能讓他心境如此劇烈波動的言語了。
但這小子…
似乎沒意識到父親神色的不對勁,柳青山繼續道。
“孩兒不甘心做那籠中鳥,望父親能成全!”
“等我功成名就之際,沒準咱們柳家也能向上走一走!”
盯著那雙熾熱而真誠的眸子,柳文遠沉默良久,銳利目光也漸漸軟了下來。
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好像長大了!
在他的眼神當中,柳文遠似乎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呼!”
柳文遠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歎息聲中似帶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之意。
他緩緩起身,繞過長案走到柳青山的麵前。
沒有指責,沒有說教,更沒有長篇大論。
隻是用寬厚大手用力拍了拍柳青山的肩膀。
“好好好!”
幾個清晰的“好”字仿佛蘊含千言萬語。
“想通了,便去做!”
“若是乏了、累了,便回來,我柳家雖然不是什麼大門大戶,但養你還是綽綽有餘。”
“記住,功名不過是過眼雲煙,能活著回來才是真正的本事。”
感受著肩膀上的溫度和耳邊的叮囑,柳青山的眼眶有些微微發紅。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更甚。
“是!父親!”
“孩子定不負所托!”
柳文遠收回手,不再多言,隻是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
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將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兒子模樣深深刻在腦海之中。
幾息之後,他轉身回到長案後,重新拿起了筆。
柳青山再次深深一揖,不再打擾,轉身大步離開。
書房內,
此刻隻剩下柳文遠一人。
他並未立刻落筆,而是將目光望向窗外即將落下的夕陽。
看著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漸漸遠去。
柳文遠的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可眼神深處卻多了一抹濃濃的擔憂之色。
片刻之後,
他立刻起身,朝著後院走去。
…
殘陽已儘,
京都城門口的百姓也愈發稀少。
四人四騎立於城門不遠處,高大駿馬身側都掛著一柄猙獰煞兵。
張豹拿著一塊帶肉沫的胡餅邊吃邊含糊不清道。
“大人,咱還等啥呢?”
“這眼看太陽就要落山,城門也要關了。”
“你看,那門卒都把柵欄收起來了。”
端坐於馬背上小憩的衛淵緩緩睜開眸子,望著空空如也的城門,沉默幾息,輕夾馬腹道。
“走吧!”
“晚上都精神些,等到驛站後咱們再休息。”
聞言,
三人同時點了點頭。
張豹最後瞧了一眼城門口,冷哼一聲。
轉過身,正想朝著馬的後臀揮上一鞭,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扭頭望去,隻見一白衣青年縱馬狂奔,正好在城門關緊的刹那衝了出來。
“大人,豹兄!”
“等等柳某!”
聽著熟悉的聲音,張豹的豹眼當中閃過一抹難以覺察的笑意,旋即冷著臉朝著停下的三人道。
“大人,咱們快走,不等這廝!”
看著張豹那副明顯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樣,衛淵忍不住咧開大嘴,笑出聲來。
轉瞬之間,
柳青山便已經來到了衛淵身邊。
衛淵狹長眸子微微眯起,帶著笑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