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賀炎正站在村外那片早已收割過半的稻田埂上,。
他像個沉默的觀察者,又像個在田裡秋收的人的身上尋找靈感的作家,靜靜等候著秋天不知還有幾回的夕陽為這片土地披上溫柔的外衣。
風裡裹著成熟穀物的乾燥氣味,不知是小麥還是穀子,賀炎記得,自己小時候聞到過這種味道,混著田埂邊野菊的淡香,從遠處的河灣漫過來,流水聲潺潺,同樣是賀炎兒時在鄉村聽到過的。
風依舊燥熱,似乎還未完全脫掉夏的外衣,卻早已將秋的清涼擁入懷中,這是鄉村秋天獨有的溫度,不像春日晚風那般黏膩,夏日的那樣悶熱,至於寒冬,便是刺得骨頭生疼,這是從土地裡長出來的,帶著煙火氣的清爽。
夕陽已經開始下沉,把原本湛藍的天空染成了漸變色,頭頂還是透亮的淺藍,往西邊望去,顏色漸漸加深,先是柔和的粉橘,再是濃鬱的橙紅,最後在遠處的山尖暈開一片朦朧的紫紅。
賀炎也沒辦法準確的說出那是什麼顏色來。
陽光也不再像正午時那般刺眼,變成了溫潤的金色,斜斜地灑在田野上,給還未收割完的稻穗鍍上了一層滿是生機的光暈。
田上人影綽綽,穿著發白的藍布褂子的老人,帶著帽子的,穿著草鞋的,手裡拿著鐮刀,嘴裡一邊吆喝,閒暇時再說說家常。
背上都披著金色的紗衣,那是四季贈與他們的禮物,唯農家人獨有的。
這是豐收的時候了,賀炎知道。
兒時也常和大人們去田裡收玉米,撿核桃,撿棗,隻是現在已經不了。
賀炎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進入莊稼地裡,進行一年中最後的收尾,隻是在夕陽落下,夜幕降臨前的那一刻,幾輛三輪車在空曠的田野間滿載而歸,發出了豐收的喜悅的歡呼,從田野裡,到山間,再到農村,一路上狂歡得不停。
……
這一個畫麵很短,賀炎看著秋收的婦人和她們的漢子,他們也一路從田野裡說到了這裡,鄰裡之間早已經爛熟於心的,他們似乎永遠都說不夠,一年到頭,也唯有這一天,他們是最幸福的。
或許春種夏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是終歸是有收成的,這樣有忙碌也有閒暇的生活,是賀炎最為羨慕的。
……
絕望說,這裡是大興安嶺,他之前來過這裡,三次。
他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是盛夏,賀炎不知道,這樣炎熱的季節,來這裡是不是一個避暑的好選擇。
一下火車,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他跋涉而來的疲憊被吹散了幾分。
這裡的空氣格外純淨,深吸一口,仿佛能洗淨肺裡所有的塵埃,前提是沒有嗆住。
景區有觀光車,終點不知道是哪裡,但看著是林區的深處,絕望沒有坐上去,而是順著纜車的方向徒步上去。
漸漸的,道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茂盛,四周都是賀炎不知道也沒見過的樹種,但是賀炎知道白樺樹,他在動畫片裡見過,全部都直插雲霄,欲與天公試比高。
枝葉彼此重疊,織成了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麵上投下了不見多少的斑駁的光影,餘下的大片都是朦朧的微光,那光影也隨著微風的輕輕搖晃,總是眨眼睛就沒了蹤影。
觀光車的終點原來在一片開闊的草甸,絕望也像那些乘坐觀光車上來的人一樣,奔向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
草甸上開滿了各色野花,同樣的,賀炎也不認識這些都是什麼品種,隻能籠統的說成五顏六色的花海。
星星點點地散布在草地上,像是自然精心編織出來的花毯。
沿著木棧道向林區深處走去,耳邊滿是清脆的鳥鳴聲和樹葉的沙沙聲,彼此交織成一篇生命的樂章,卻不顯得搶節拍,仿佛是訓練了很久。
河水冰涼,在這炎熱的夏天,無意不是最讓人夢寐以求的,它格外清澈,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魚,賀炎還是認不出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