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三年。
抬手,落子。
大殿內燈火輝煌,殿外萬籟俱寂,連夏蟲都在帝皇進殿前被宮人除去。
李錦晟麵色陰沉,坐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至高處。
男人身長九尺,寬肩窄腰,墨發黑眸,眼珠子比平常人大些,刀削斧鑿似的麵容,低頭盯著你的時候,給人很大的壓迫感,下意識就想求饒。
“安歇吧。”李錦晟推下對他安排去南方的節度使不滿的官員奏折,劈裡啪啦落了一地。
“嗻。”
眾人戰戰兢兢,不敢出聲詢問皇帝是否召人侍寢,跟著皇帝到休息的宮殿,隻有太監總管徐如意上前替皇帝寬衣。
前幾日殿前言官一個個以頭搶地,讓陛下先安民生,休養生息幾年,再出兵打邊境的匈奴人,他也不聽,直接將勸說的拉出去,任他們撞柱而亡。
這回節度使,許多前朝老臣這個點還在殿前跪著,陛下也是一概不理。
“不過是些……蚊蠅鼠蟑罷了。”李錦晟仗著剛登基他們還措手不及的時候,已經趁著那些老臣不注意,隨意找了他們子弟最微小的為虎作倀的罪名,上門抄家。
老臣們以為推舉了一個傀儡皇帝,誰知道,推上一條毒蛇。
不過是扮豬吃老虎。
李錦晟安心睡下,心情甚至還不錯。
無人忤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皇啊。
——
叮鈴鈴……
叮鈴鈴……
李錦晟睜開眼,望向自己枯瘦的手臂,愣了神。
身上的衣服,是在冷宮時唯一能見人的那件衣服。他怎麼回到小時候?
心智堅定的李錦晟望著周圍霧蒙蒙的模樣,心中知道自己是在夢中。
叮鈴鈴,鈴鐺聲再次響起,李錦晟順著鈴鐺聲響起的方向,走向迷霧中。
眼前開闊起來的視野讓他知道這是哪裡,青雲寺。
登基大典前,他需要先來這裡,所以他來過一次。
正在李錦晟發呆的時候,從左邊的一棵榕樹後,突然跳過來一個小姑娘,圓頭圓腦,渾身喜氣洋洋穿著紅色的襖子。
雙環簪,上麵布滿了精致的珠花,邊搖晃著還一顫一顫地動,衝著李錦晟笑。
“你是何人?”李錦晟開口問,說出這句話後愣了一下。
小姑娘是很可愛,可他不管是小時還是歲數大,都不像是會問出這句話的人。
“我叫,念念。”木槿夾著聲音,嬌聲嬌氣地對麵前陰鬱的少年說道,一點也不怯場。
李錦晟下意識揚起騙人的笑容,繼續哄道:“念念,那現在是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小蘿卜頭費力地理解麵前的小哥哥的話,想了一下恍然,“現在是新年,早上!”
回答完還在李錦晟麵前蹦了幾下,大大的眼睛裡寫著,快誇我,快誇我!!!
李錦晟噎住了,他原本想問小女孩這是天權幾年,但是麵前不到五歲的孩子哪能知道這些,於是他放棄了。
雖然身體不累,但是被木槿噎得心累,席地而坐,賞起了景。
木槿看著李錦晟的眼神跟著轉頭往外看,實則偷笑了幾下,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地回過頭,湊近在李錦晟麵前,懵懵問道:“哥哥哥哥,你在看什麼啊,沒什麼好看的。”
“看樹,看花!”李錦晟沒好氣地回答,在小孩子麵前,沒必要演戲。
但此時肚腹中真實得可怕的饑餓感襲上心頭,他下意識捂住肚子。
肚子發出雷聲般的轟鳴。
小姑娘嚇了一跳,下意識退後了一步,但看見李錦晟殺人的眼神後,咯咯地笑出聲來。
“哥哥,你肚肚打雷的聲音好好笑哦哈哈哈哈哈……”
李錦晟無奈,這個夢做得也太真實了,於是癱倒在地上,望著天,想自己快點醒來。
風拂過榕樹上許願的綢帶和鈴鐺,發出剛才召喚他過來的叮鈴鈴的聲音。
李錦晟鼻尖聞到一股馥鬱的香氣,是桂花。
但此時正值新年,怎麼會有……
他稍稍抬頭,前麵的小女孩正費力打開綁了死結的香囊,越開越緊,後麵眼眶紅了都快哭了。
“拿來!”李錦晟用一種你真麻煩的語氣,利索地用乾瘦的手指,解開香囊,丟給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