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者,你在‘幽靈’項目中的表現,得到了肯定。”
一個經過加密處理、無法辨認源頭的文字信息,突兀地出現在了查理的工作站副屏幕上。
沒有落款,沒有客套,隻有這句冰冷的陳述。
查理看著這行字,內心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沒有一絲被肯定應有的情緒起伏。
這種來自陰影中的肯定,更像是一種提醒,提醒他身在何處,提醒他為何而工作。
緊隨這條信息之後,係統強製彈出了一份新的電子文檔:
特殊項目人員保密與知識產權補充協議。
他點開文檔,逐字逐句地閱讀。
“自簽署之日起,受雇期間,於本設施內、利用所提供資源進行的一切研究、開發、測試活動中所產生的所有過程數據、算法模型、設計圖紙、技術方案及其他任何形式的智力成果,其全部、完整、排他性的所有權、使用權及處置權,均無條件歸屬於管理機構。”
仔細看完,查理忍不住微微攥緊了拳頭。
這意味著,連歧路算法這個名字,甚至他腦海中任何一個在此地產生的技術火花,都不再屬於他。
查理感覺自己像一台被貼上標簽的機器,產出的所有零件都歸工廠所有。
“簽署該協議,是您進一步融入團隊、獲得更多資源支持的前提。”
“同時,您之前的某些曆史遺留問題,也將被視為進入觀察解決的流程。”
係統提示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程式化的善意。
查理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譏諷。
又是這一套。
用模糊的承諾來換取更徹底的剝奪。
隻是,即便知道如此,他還有選擇嗎?
家人保護性安置的地址代碼,像烙印一樣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
他移動鼠標,光標在電子簽名欄上懸停了許久。
最終,查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最後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都呼出去,然後點擊了‘確認簽署’。
協議生效的提示彈出。
他感覺脖子上無形的枷鎖,又收緊了一圈。
表現得越好,就越有價值,也就越不可能被允許離開。
他關掉協議界麵,開始每日例行的代碼維護。
手指在鍵盤上機械的敲擊著,一行行優化幽靈係統規避邏輯的指令流淌而出,高效,精準,符合所有規範。
但在他的大腦深處,一個與眼前工作完全無關的念頭,如同頑固的雜草般滋生出來:
那個源自埃文斯教授的反射弧模型,那個追求極致簡化、追求生物本能般快速反應的思路,其終極形態,會不會就是一種排除了所有複雜情感和道德約束後,隻剩下生存這一唯一目的的自毀程序?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工作站側後方,那個用於監控室內環境狀態的指示燈的掃描頻率,似乎進入了一個短暫的、規律性的低功耗間歇期。
這是他經過長時間觀察,結合一些極其細微的係統日誌波動,推測出的一個可能存在的、持續時間不超過三十秒的監控盲區。
機會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