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宏遠的話讓整個控製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曹啟東接過錢宏遠遞來的兩張圖,仔細對比播種磁場位形和材料應力分布。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緩慢移動,追蹤著那些複雜的磁力線走向。
“這裡……”
曹啟東指著磁場位形的一個特殊區域。
“播種形成的磁場擾動,在第一壁表麵形成了一個周期性的壓力釋放窗口。”
“每隔零點三秒,就有一個低應力區掃過材料最脆弱的部位。”
李陽湊過來看,眉頭越皺越緊。
他拿起計算器,飛快地敲擊著。
“如果按這個邏輯……”
“那我們之前所有的材料測試,都是在錯誤的邊界條件下進行的!”
“我們用的是傳統托卡馬克的連續應力模型,但播種策略改變了應力的時序分布。”
材料組負責人臉色一白。
“您的意思是,我們這十天的測試……”
“不是白做。”
李陽打斷他。
“恰恰相反,這些數據反而證明了一件事,信號給出的方案,比我們想象的更精妙。”
“它不隻是在優化等離子體物理,還在同步優化工程壽命。”
曹啟東深吸一口氣。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需要重新建立評估模型。”
“老錢,你們逆向推演組,能不能把播種策略對材料應力的影響,完整推導出來?”
錢宏遠回答。
“可以試試,但工作量不小。”
“我們需要把磁流體模型和固體力學模型耦合起來,這可是跨學科的活兒。”
李陽站起身。
“那就分兩條線並行。”
“材料組繼續按原計劃做長期循環測試,但要記錄完整的時序數據。”
“逆向推演組建立新的耦合模型,把播種策略的動態效應考慮進去。”
“我們要搞清楚,這個方案到底還藏著多少我們沒看懂的東西。”
曹啟東點頭。
“我同意。”
“不過李工,還有個問題。”
“如果播種策略真的在做物理和工程的耦合優化,那它的設計難度……”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這種級彆的優化,已經超出了人類現有的設計能力。
李陽沉默了幾秒。
“先彆想那麼多。”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這個方案徹底吃透。”
“至於它是怎麼設計出來的,等我們真正理解了,或許就能找到答案了。”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團隊進入了高強度工作狀態。
材料組連軸轉,對所有候選材料進行長達七十二小時的循環測試。
逆向推演組則開始搭建新的仿真框架,試圖把播種策略的磁場擾動,映射到第一壁的應力分布上。
第三天晚上,錢宏遠拿著一份初步報告找到李陽。
“李工,有結果了。”
“我們建立了一個簡化的耦合模型,把播種策略的前五十個周期跑了一遍。”
錢宏遠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段動畫。
屏幕上,磁力線在等離子體中舞動,而第一壁表麵的應力分布也隨之變化。
“播種形成的磁場擾動,在第一壁上產生了一個行波式的應力調製。”
“高應力區和低應力區交替出現,頻率是三點三赫茲。”
“而碳化矽複合材料的疲勞特性,恰好在這個頻率下有一個應力鬆弛窗口。”
李陽盯著屏幕,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意思是,播種策略在給材料做按摩?”
“可以這麼理解。”
錢宏遠苦笑。
“它通過周期性的應力調製,讓材料在承受高負荷的同時,有機會釋放累積的微觀損傷。”
李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把這幾天的所有發現串聯起來。
播種策略優化等離子體約束。
播種策略降低湍流輸運。
播種策略延長材料壽命。
這三件事,本該是三個獨立的優化目標。
可現在看來,它們被統一在了一個方案裡。
“錢教授,你怎麼看?”
錢宏遠搖頭。
“我有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