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化肥倉庫位於落子嶺的陰坡,並不是田縣農業生產資料公司的倉庫,本來是袁山鄉供銷社早年建的一個氨水庫,後來種地不用氨水了,也就廢棄了。賴夫之有的是眼光,給袁山供銷社主任打了個招呼便讓兒子賴國慶給占用了,略加改造之後,便成了一個小倉庫,專業賣精品尿素。不過,這裡的進口尿素經營,並不屬於田縣農業生產資料公司管,用賴夫之的話說,是不屬於他李俊才管理。化肥,是國家專營,不錯,可縣級的專營權,在縣社,而不是在田縣農業生產資料公司,更不在李俊才個人手中,而是田縣供銷合作社聯合社授權給田縣農業生產資料公司的。這麼一講,大夥便明白了。對於國家專營的化肥,縣社是可以直接經營的,也可以授權給農資公司經營,授不授權,授多大的權,那是他賴夫之的權力。而曆經鬥爭、爭吵之後,李俊才和他的農業生產資料公司保留了傳統的農資經營,賴夫之帶領他的幾個鐵杆基層社搞起了進口化肥的經營,說是幾個基層社,不如說是他的二兒子賴國慶和農資公司的副經理舒芬在經營著。
在田縣,進口尿素、硝銨的銷量並不大,但利潤到底是多少,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過問,反正賬麵顯示的是每年都賠錢,原因當然是多方麵的,賴夫之總能找得著,從國際市場的大形勢,到國內市場的變化,再到田縣市場經濟的小環境,到運費,到沒有形成規模,甚至到農民的用肥習慣一時難以改變等,反正,他說賠,那就是賠了,沒有人和他爭論的。
猛打了好幾回方向,渠鳳的大卡車才穩穩地停在了北山化肥倉庫的院子裡,舒芬笑著過來,迎接著她,正在“檢查工作”的賴夫之也滿臉笑容地走了出來,和渠鳳握了握手,說道:“渠主任真是巾幗英雄花木蘭啊,能文能武,還能開這麼大的卡車,厲害,厲害,了不得。”
渠鳳愣了一下,還是客氣地喊了一聲“賴主任”,又對舒芬說道:“舒經理,恐怕得加快點速度,昨天晚上,你大哥家來生人了,是暗訪的,鎮政府已經通知過了,我必須得十二點以前趕回家去,千萬彆出什麼事了。”
渠鳳這幾句話,是她臨時編造的,其實,他剛剛見過自己的男人王南旺,王南旺覺得,七裡崗化肥倉庫那塊地兒,雖說不是縣城的中心地帶,可開發起來,肯定也能賺錢,隻要跟縣社和農資公司合同寫紮實了,問題也不大。更何況,賴夫之再賴,他也隻不過是一個貪得無厭的文人,比不了王長秋這樣的無賴,七裡崗,照樣是王溝村管轄的範圍。因此,兩口子決定,可以先見見舒芬,透透賴夫之的底細,再核對一下李俊才的想法,最後決定取舍。沒想到,賴夫之早已在此埋伏等候了,自己倒成了獵物,未免有些讓人感到惡心,於是急中生智,說出底細來。
賴夫之也似乎愣了一下,反問了一句:“渠主任,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渠鳳一聽,乾脆來個信口開河,說道:“我們有好員工啊,王獻斌近期表現很優秀,還有郭小翠,也到服裝廠開始學習縫紉技術去了,這點事,我們還會不知道?舒經理,昨天晚上,你們在家喝啤酒,就沒有發現其他情況?”
舒芬還沒有回答,賴夫之便說開了話:“噢,還有這回事,那個王鬆芳,也太沒有組織觀念了,這麼大的事,他怎麼能不彙報了。”
渠鳳心裡笑了起來,都說賴夫之是隻老狐狸,也不過如此罷了,自己又沒有提王鬆芳的名字,他倒是先提出來了,看來,他們之間不僅熟悉,而且沒有少乾見不得人的勾當。於是又笑了,說道:“賴主任說得對,所以,我們得亡羊補圈,不能出了事,尤其是咱隗鎮供銷社、服裝廠,可不能給田縣供銷社丟了臉,不能給你賴主任臉上抹灰,我水平低,賴主任,我說的,對不對?”
賴夫之笑了起來,說道:“對得很,咱就亡羊補圈,這計劃生育工作,可是一票否決的,你渠主任,可得把我的帽子給保好了,小舒啊,趕快給你這個老幾奶奶裝車,可不敢耽誤了大事。”賴夫之笑容可掬地揮了揮手,舒芬已經開始組織工人裝車了。渠鳳不想看他們的臉色,也不想跟他們多說話,直接跑到倉庫裡背化肥去了。幾個工人笑了起來,說道:“渠主任,你勁可真夠大的,這一袋子,可是整整一百斤啊,看你,跟玩的一樣。”
賴夫之還想跟渠鳳攀談幾句,可看了看渠鳳那樣子,也就尷尬地笑了笑,說了句:“你們忙吧,我還要到袁山供銷社去看看。”便坐上車,一溜煙地跑了。看來,他預先設計的飯局,以及在飯局上所要講的改革開放道理,破產了。渠鳳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對舒芬說道:“一會,你還是找找你姑父陳家印去吧,我來縣城時,見到閻成了,他說,縣社這邊,對於楚文革的案件,連一個態度都沒有,很危險的,恐怕有深究的可能,咱,可得站到乾地裡去。那筆錢,李俊才不讓你入公司的大賬,這邊的賬,不是你管著的嗎?錢,你又沒有花,誰花了,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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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鳳的話還沒有說完,舒芬便點了點頭,小聲說道:“俺姑父也是這樣說的,奶奶,這個事,我知道該咋辦,謝謝你們了。還有,他是急於要見到俺九爺和四老太爺的,不是什麼合作,就是喝酒,讓彆人看到他們在一起喝酒了,這是他兒子賴國慶喝醉了,說的。還說,都是一樣的螞蚱,誰也不比誰的腿長,綁到一根繩上,我死了,你得亡。”
渠鳳點了點頭,對舒芬說了聲:“七裡崗化肥倉庫開發的事,不慌,你九爺說了,這宗活,讓武照著頭乾,提成什麼的,照著你兩口子的頭,但不能讓他插手,這家夥,胃口大得很,賺那一點錢,還喂不飽他呢,那活,還不如不乾呢。”
兩個人說著話的時候,化肥已經裝好了,渠鳳指揮著工人給搭上篷,捆綁好了,這才又對舒芬說道:“化肥錢,我下午給你們存到賬戶上,票,我讓武過來拿吧,他們今天在公司整理建築機械呢。”說著,就要上車。
舒芬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拉了渠鳳一下,說道:“我,險些忘記了,賴國慶前天晚上喝酒時,對李縣長說過一句話,那小家夥、駙馬爺,給他一票否決了,看他還如何蹦躂?是不是說俺十一爺的啊?”
渠鳳一聽,驚訝得張大了嘴,內心說道:“壞了,王鬆芳家,住的不是計劃生育暗訪組,因為,周振傑、王鬆芳等人已經把隗鎮所有的情況給抖出去了,是最真實的情況,根本不用什麼複查的,而這個“小家夥”,肯定就是指王全旺的,也就是賴夫之的競爭對手,渠鳳自然不敢怠慢,匆匆發動了卡車,向縣城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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