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逆沒有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櫃台,再次回到那個角落的桌子。
然而,桌前已空。
那醉酒老者不知何時已經離開,桌上隻留下一個空酒壇。
他坐下,開始將心神沉入那枚關於逆亂城和逆玄盟介紹的玉簡之中。
大量的信息湧入腦海。
逆亂城,逆玄盟統治下的三大主城之一,並非建於山巔或平原,而是位於傳說中的“懸空山”之底,以一種倒懸的姿態,成為鏡玄天東部區域最大的混亂與秩序中心——一種建立在絕對力量與掠奪之上的、顛倒意義上的秩序。
城內嚴禁隨意廝殺,違者將受逆玄盟酷烈製裁,此禁令卻隻在非特定區域生效。而在那些被劃出的“特定區域”,則公然鼓勵一切形式的“掠奪”與“交易”。
在這裡,實力與財富,是唯一通行的語言和法則。
逆玄盟,鏡玄天東部當之無愧的霸主級勢力,信奉最赤裸裸的“逆天而行,弱肉強食”法則。盟內結構等級森嚴,從低到高依次為:逆徒、逆使、逆師、逆尊、逆王。
每一級的晉升,都意味著更大的權柄和更豐厚的修煉資源,而途徑唯有二字——“掠奪”與“貢獻”。
至於“修煉體係”,玉簡中亦有清晰闡述,果然與他此前模糊感知的一致:練氣、築基、洞虛、合道、萬象、開天。
每一大境界同樣細分為九重小境界。然而,此界的修煉方式與所汲取的能量屬性,卻與他原本所屬的世界截然相反,充滿了混亂、暴戾與逆反的特質。
薛玄逆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深處一絲微光流轉即逝,心中對這片名為“鏡玄天”的天地,終於有了一個更為清晰的輪廓。
這是一個將“掠奪”與“逆亂”奉為圭臬、刻入骨髓的世界。想要在此地生存下去,恢複傷勢,乃至尋找到離開的渺茫希望,進入這座象征著混亂核心的逆亂城,已是必經之路。
他收起那枚已變得略顯黯淡的玉簡,目光轉而落在腰間那隻不起眼的布袋上。
裡麵是三十枚完成驛站任務所得的逆晶,加上櫃台管事找回的二十枚,以及他之前零星收獲、小心積攢下的幾枚,總計近六十枚逆晶。購買進入逆亂城的臨時身份憑證,應當足夠了。
不再遲疑,他霍然起身,步履平穩地走向驛站內部,那個專門負責辦理“逆亂城”通行事務的偏廳。
偏廳內頗為冷清,光線也更加晦暗。隻有一名穿著逆玄盟低級執事服飾、麵色倨傲的中年人,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張厚重的黑木桌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麵。
“辦理入城憑證。”薛玄逆言簡意賅,將五十枚流轉著微弱暗紅光芒的逆晶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那執事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逆晶,又抬眼皮打量了一下薛玄逆,感受到他身上那不過築基初期的修為波動,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恢複了公事公辦的腔調道:“姓名,來曆。”
薛玄逆沉默了一瞬,聲音平靜無波道:“薛玄逆。散修。”
“薛玄逆?”執事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在這個名字上略微停留,但並未多問,隻是取過一塊材質特殊、觸手陰涼的暗紅色骨片,以指代筆,凝聚微光在上麵刻畫起來。
片刻後,他將刻好信息的骨片,連同另一枚非金非木、觸手沉重、正麵銘刻著猙獰逆芒圖騰、背麵卻光滑如鏡的黑色令牌,一並扔到薛玄逆麵前。
“拿好,這是你的臨時身份骨符和逆玄令。骨符有效期三個月,期間可在逆亂城外城區域活動。若想延長時限,或是獲得進入內城的資格,需繳納更多逆晶,或為盟內立下貢獻。在城內,守‘規矩’,否則,哼!”最後一聲冷哼,充滿了不言而喻的威脅。
薛玄逆伸手接過骨符和令牌。骨符觸手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潤,內裡卻透出陰冷氣息,上麵清晰地刻著“薛玄逆”三個扭曲的小字以及有效期。那逆玄令更是沉重,圖騰入手冰涼,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不寧的波動。
他將兩物收起,並未多看那倨傲執事一眼,徑直轉身,走出了偏廳,向著驛站出口處,那道隔絕內外的、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巨大暗紅色光幕——逆界幕走去。
光幕之前,數名身著造型猙獰的黑色全身盔甲、氣息森然的逆玄盟守衛肅立兩旁,嚴格查驗著每一個試圖通過者的身份。
薛玄逆平靜地出示了剛剛得到的臨時骨符。守衛以特殊法器檢測無誤後,機械地側身,讓開了通道。
薛玄逆於光幕前微微駐足,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息中已混雜了來自光幕彼端那混亂狂躁的能量因子。隨即,他不再猶豫,邁步踏入那流轉不息的暗紅光芒之中。
一股遠比尋常傳送陣強烈、但又比之前跨界穿越時溫和許多的空間轉換之力包裹全身。眼前光影瘋狂扭曲、流轉,色彩光怪陸離,仿佛穿透了一層粘稠的液體。片刻之後,所有異象驟然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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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鬨聲、嘶吼聲、狂笑聲、金鐵交鳴聲、能量對撞的爆裂聲,以及無數種混亂、暴戾、陰冷、狂躁的能量波動,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又如同萬丈海嘯形成的巨浪,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此時,他已然站在了一條寬闊得超乎想象的街道入口處。
街道由某種不知名的暗紅色巨型板石鋪就,隱隱透出金屬光澤,仿佛曾被無數鮮血浸染而後凝固。
街道兩側,是奇形怪狀、高聳入雲的建築,有的如同猙獰咆哮的遠古獸首,獠牙畢露;有的則扭曲盤旋,好似無數掙紮哀嚎的魂魄被強行熔鑄在一起;更有建築直接以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作為主體結構,散發出令人膽寒的威壓。
天空之中,不再是驛站外那種單調的赤紅,而是交織著無數種混亂的能量流光,幽紫、暗綠、慘白、濁黃……它們如同活物般蠕動、碰撞、湮滅,將整座巨城映照得永無止境般光怪陸離。
形形色色的“人”流在這巨獸口腹般的街道上穿梭不息。有騎著生有森白骨翼、形貌醜陋凶獸的騎士,裹挾著腥風呼嘯而過;有當街擺攤,公然售賣著尚在微微搏動的怪異血肉、或被禁錮在透明晶體中扭曲哀嚎的魂魄的商販,聲嘶力竭地叫賣;更有在街角陰影處,為了幾枚逆晶或一件看似不起眼的材料,便驟然暴起、瞬間分出你死我活的修士,勝者舔舐傷口搜刮財物,敗者則迅速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清理者拖走,隻留下一道迅速乾涸的血痕……
混亂、喧囂、野蠻、直白、強大、危險……這就是逆亂城!一個將“逆”與“亂”詮釋到極致的所在!
薛玄逆握緊了手中那根看似樸實無華的沉木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清晰地感受到,城內天地間彌漫的逆亂靈氣,比之外界要濃鬱數倍不止,同時也更加狂躁,更難以馴服。然而,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的鏡玄天之途,從踏過逆界幕的這一刻,才算真正撕開了序幕。
在這座顛倒混亂之城的至深之處,或許就隱藏著他恢複昔日修為、洞悉此界核心規則、乃至找到渺茫歸途的一線契機。
他不再停留,邁開腳步,如同滴水彙入洪流,沉穩地踏在那暗紅色的街道上,身影轉瞬間便被那洶湧而混亂的人潮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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