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焚天穀,如同一個被重創的巨人,在劇痛中勉強維持著運轉。修複地脈、重建陣法、清點損失、安撫人心……每一件都是千頭萬緒。但焱燼最關心的,依舊是地底之謎。
三日後,當深坑邊緣的灼熱稍減,能量亂流略趨平穩,一支由五名萬象境長老帶隊、二十名洞虛境精銳組成,配備了宗門庫存中最精良的防護法器和探測儀器的探查小隊,便小心翼翼地開始向深坑底部降落。
他們乘坐著特製的、能抵禦高溫與能量侵蝕的“禦火梭”,周身籠罩著層層疊疊的火焰護盾,手中緊握著各種探測羅盤與警戒法器,神情凝重,如臨大敵。深坑內壁被高溫熔融成光滑的琉璃狀,反射著暗淡的天光,下方則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與蒸騰的灼熱氣流,夾雜著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亂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下降過程異常緩慢且艱難。不時有隱蔽的能量漩渦或殘留的毀滅性能量團爆發,衝擊得禦火梭搖晃不定,護盾光芒閃爍。越往下,環境越是惡劣,溫度高得足以融化尋常精鐵,混亂的法則碎片如同無形的刀鋒,切割著防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注意!前方能量讀數異常紊亂,有強烈的混沌反應殘留!”一名手持特殊混沌能量探測羅盤的長老高聲示警。
所有人心中一緊,更加戒備。他們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終於,在下降了近千丈後,禦火梭觸及了坑底。這裡並非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片鬆軟、灼熱的灰燼與琉璃碎片的混合物,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溫度極高。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焦糊味、硫磺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萬物歸於原點又蘊含無限可能的混沌氣息。
探查小隊成員們紛紛跳出禦火梭,結成防禦陣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探測法器全麵啟動,掃描著每一寸空間。
“報告!未發現明顯生命跡象或大型能量源!”
“地脈結構徹底紊亂,能量流向無法預測!”
“發現大量高純度火行結晶和……疑似被混沌能量侵蝕轉化的特殊物質!”
初步掃描結果,讓眾長老既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沒有預想中的怪物或薛玄逆的遺體,似乎一切都在那場毀滅中化為了灰燼。但那些濃鬱到化不開的混沌氣息,以及探測到的、性質奇特的物質,又預示著這裡絕不簡單。
“分散搜索,重點探測混沌氣息最濃鬱的區域,尋找任何有價值的物品、痕跡或能量異常點!注意安全,保持通訊!”為首的萬象境後期長老沉聲下令。
小隊成員們立刻散開,在灼熱的灰燼中艱難跋涉,仔細探查。他們找到了被燒融變形、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鎖鏈或柵欄的金屬殘骸,找到了少量殘留著微弱清靈氣息的七彩晶石碎片,疑似公主羽衣殘留,甚至找到了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灰蒙蒙、卻異常沉重、仿佛內蘊星雲的奇異石塊——這石塊散發的混沌氣息最為純粹,立刻被小心收起,視為重要發現。
然而,他們最關心的——薛玄逆、公主、或者混沌羅盤的直接線索——卻一無所獲。仿佛那兩人真的已徹底氣化,羅盤也已損毀或深埋。
“長老,東北方向,灰燼層下方約三十丈,探測到極其微弱的、有規律的能量脈動!但……性質難以界定,非火非冰,非生非死,像是……某種穩定的能量結構殘餘?”一名負責深層探測的弟子突然報告。
“哦?”為首長老精神一振,“集中探測那個方位!小心挖掘,不要破壞可能的結構!”
數名擅長土係法術的隊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上方的厚重灰燼層移開。隨著灰燼被清除,下方露出的,並非預想中的屍體或寶物,而是一片相對平整、呈現出奇異混沌色澤、仿佛天然形成的岩層。
這片岩層大約數丈方圓,質地堅硬,表麵光滑,顏色是深邃的混沌灰,隱隱有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澤明滅。最奇特的是,岩層中心位置,有兩個相距不遠、微微凹陷的“點”。這兩個“點”處,混沌氣息最為濃鬱,且似乎存在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能量律動,如同沉睡心臟的餘韻。
探測法器對準這兩個“點”,反饋回來的數據令人困惑——能量強度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其存在的“穩定性”和“法則完整性”卻高得離譜,與周圍混亂的環境格格不入,仿佛兩個被完美封存於岩石中的、超微型的世界核心。
“這是什麼?陣法殘留?還是……某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物質形態?”一名長老驚疑不定。
他們嘗試用工具輕輕敲擊、用探測光束掃描、甚至用一絲真元試探,那片混沌岩層都毫無反應,堅固無比,那兩個“點”的微弱律動也絲毫不受影響。
“帶不走,也探測不明白。”為首長老眉頭緊鎖,“記錄坐標,詳細描繪形態與能量特征。這或許是此次探查最重要的發現,需帶回由穀主和溯源師定奪。”
他們並不知道,這片混沌岩層,正是混沌羅盤虛影最後力量所化,結合了毀滅餘燼與混沌本源形成的天然保護殼。而那兩個“點”,便是薛玄逆的混沌心核與公主的混沌清輝印記,在羅盤力量庇護下,與周圍環境達成終極協調後,所呈現出的最深層隱匿狀態——混沌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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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薛玄逆與公主,其意識與存在核心,已徹底沉入這“混沌胎藏”之中,進入了比深度休眠更加深沉的、類似於“先天孕育”的狀態。外界的一切物理探查、能量掃描,在觸及這層由羅盤法則與混沌環境共同鑄就的“胎殼”時,都會被完美地偏轉、吸收或同化,無法觸及內部分毫。
除非有力量能從法則層麵直接撼動這“混沌胎藏”,或者等待內部孕育完成、自主破殼而出,否則任何外力探查,都將是徒勞。
探查小隊又搜尋了許久,再無其他重要發現,隻得帶著收集到的物品,奇異石塊、晶石碎片等和關於“混沌岩層”與“雙點胎藏”的記錄,乘坐禦火梭,艱難地返回地麵。
地麵上,焱燼早已等得不耐煩。聽完彙報,看著那幾樣物品和詳細的記錄,尤其是關於“混沌岩層”和“雙點胎藏”的描述,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非生非死……穩定到極致的法則結構……混沌胎藏?”他咀嚼著這些詞語,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這絕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遺跡,更不像是徹底毀滅後的殘骸。
“難道……他們真的以某種方式……‘活’下來了?甚至進入了我們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的存在狀態?”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穀主,接下來該如何處置?”負責探查的長老請示。
焱燼沉默良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忌憚交織的複雜光芒。
“將那片區域……列為‘絕密禁區’,在原九陽封禁陣法之外,再加設三層‘禁絕大陣’,徹底封鎖,禁止任何人靠近,包括本穀長老!所有相關記錄,列為最高機密,不得外泄!”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另外,將收集到的物品,尤其是那塊奇異石塊和晶石碎片,立刻送往地下密室,交給溯源師!本座要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儘快研究出結果!還有,加快地脈修複與宗門重建,同時……加強對東部、北域邊境的防禦與監控!”
直覺告訴他,地底的秘密遠未結束,甚至可能剛剛開始。而外部強敵環伺,內部隱患未除,焚天穀已沒有再次冒險的資本。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積蓄力量,同時……必須儘快弄清楚,那“混沌胎藏”之中,孕育的到底是什麼!
深坑探查,未能解開謎團,反而帶來了更深的不安與疑惑。
微瀾再起,卻已無人能輕易觸及那深淵之下的真相。
潛龍在淵,胎藏混沌。
隻待風雲際會,破殼驚世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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