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語樸素,卻帶著一種樸實的真諦。
在英子的勸慰中,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像被瞬間抽乾了空氣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
悲傷和疲憊如同濃霧般彌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裴大山沉沉地歎了一口氣,那歎息仿佛來自肺腑深處,帶著歲月的塵埃和無法言說的重負。
他彆過臉,眼睛望向漸沉的暮色。
妻子走後,小兒子的心門就徹底關上了,還上了一把沉重的鎖。
冷淡哥哥,疏遠父親——那股憋在心裡的氣,像是要斬斷和這個家所有的聯係。
這口氣,這孩子硬生生憋了一年,如今終於借著眼淚爆發出來了。
也好,堵不如疏,發出來……總比爛在肚子裡強。
裴嘉鬆看著弟弟劇烈抖動的肩膀,聽著那壓抑不住的嗚咽,滿腔怒火也被後悔和心疼取代。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堵住,乾澀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終,他隻是頹然地跌坐回凳子,無語凝噎。
終於,裴嘉楠的嗚咽漸漸低了下去……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底布滿了血絲,但眼睛裡之前的冷漠和尖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痛楚的清明。
他看看哥哥;看看嫂子,看看孩子,最後看向父親——那個佝僂的沉默的背影。
他明白了,或者說,他不得不去明白。
父親是做過糊塗事,惹過風流債,給這個家蒙上過陰影。
但此刻,他更像一頭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卻仍倔強拉著破車的老黃牛,在生活的泥濘裡艱難前行。
工地上,自己覺得累,而父親肩上扛著的,是比他沉重十倍不止的擔子。
哥哥是市儈,是有些唯利是圖,但他從未放棄過這個家。
他就像一頭困在陷阱裡、傷痕累累卻仍在瘋狂刨土的野獸,用他或許錯誤、或許莽撞的方式,拚命地想把這個因他年少輕狂而墜入深淵的家,重新拉回地麵。
他一直在“贖罪”,用汗水和風險,試圖扛起那片曾經被他捅塌的天空。
嫂子平凡,甚至有時顯得懦弱。但她像石縫裡鑽出的野草,有著驚人的韌勁。
在生活的狂風暴雨中,她默默地、堅韌地維係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從未吝嗇過她那一點微薄卻真誠的善意。
而他自己呢?裴嘉楠苦澀地想。
他把自己的苦悶、彷徨和沮喪,都化作了冰冷的尖刺,狠狠地紮向這些用各自方式、笨拙地愛著他、關心他的親人。
悶著,憋著,像懲罰自己,更像在懲罰這些親人。
何必呢?這沉重的枷鎖,該卸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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