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冬日,陽光依舊帶著暖意,隻在早晚滲出一些涼氣,全然沒有北方那種刀割般的凜冽。
校園裡的榕樹依舊綠意蔥蘢,隻有零星幾片黃葉飄落,提醒著歲月流轉、季節更迭的訊息。
學期將儘,空氣裡彌漫著躁動與鬆弛。
石榴坐在宿舍窗邊整理筆記,綠蘿的葉子在陽光下油亮。
這時,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喂?”
“石榴,”
裴嘉楠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一如既往的平靜,像冬日裡結了薄冰的湖麵,聽不出底下的暗流,
“快放假了,你……回家嗎?”
石榴放下筆,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落在窗邊的綠蘿上,
“我應該要回的,不過可能會晚點。二姐廠裡年底特彆忙,還有展會,我得留下來幫把手……”
“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那聲“哦”拖得有點長,尾音輕輕下沉,像一片羽毛無聲落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那你呢?”石榴下意識追問。
“我?我……就按計劃買票回去了。”
“要不……你再等等?”
石榴的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綠蘿的葉子,
“我問問二姐,也許她會開車回去,到時候咱們一起,你就不用擠火車了。”
“不用麻煩了,”
裴嘉楠拒絕得很快,語氣恢複了慣常的疏離,
“坐火車也挺方便的。”
他似乎不想立刻結束通話,又找補了一句,
“對了,聽家裡人說,老家下大雪了,還挺大的。”
“嗯,家裡是下大雪了,”
石榴的聲音輕了些,帶著點遙遠的向往,
“在這邊……一個冬天都沒見到雪了,還真有點不習慣。”
“是啊,”裴嘉楠的聲音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南方幾乎不下雪。這邊的冬天……暖暖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近乎懷念的堅定,
“其實我更喜歡冬天,老家那種。四季分明,寒風凜冽,吹在臉上,能讓人……特彆清醒。”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投入石榴心湖。
她也喜歡老家的冬天,喜歡那種清冽乾脆的冷,喜歡雪落無聲的靜謐。
但此刻,她隻是輕聲叮囑了一句:
“家裡冷,你路上……多穿點。”
“放心吧,”裴嘉楠應道,聲音又恢複了平靜無波,
“再見。”
“再見。”
電話掛斷,聽筒裡隻剩下忙音。
石榴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看著窗外廣州冬日裡依舊繁盛的綠意,有些出神。
因為二姐在這裡紮下了根,這個城市對她而言,似乎少了許多漂泊感,竟讓她生出幾分歸屬的錯覺。
或許,隻有在想念那漫天飛雪、嗬氣成霜的凜冽時,才會格外思念那個四季分明、冬意侵骨的家鄉吧?
就在這思緒飄飛的當口,手機屏幕又亮了,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宿舍的寧靜——是萬雁鳴。
“石榴!”
電話一接通,萬雁鳴清亮又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我想你了!跟我視頻吧?現在!”
石榴無奈地笑了,揉了揉眉心:
“馬上都要放假了,怎麼還視頻啊?”
“我這邊還有點事,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