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空氣有些凝滯,隻有引擎低沉的運轉聲與窗外倒退的街景。
塵土飛揚的核心區已被甩在身後,但那股緊繃感卻隨著車身一同移動,密封在車廂裡。
董遠方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車內響起:
“旭東秘書長。”
坐在副駕駛的褚旭東立刻微微側身:
“市長,您說。”
“剛才那個萬玉鵬,”
董遠方睜開眼,目光投向褚旭東的側臉:
“跟唐東新區的萬玉豐書記,是什麼關係?”
問題來得直接。
褚旭東心裡微微一凜,知道市長這是要摸清底細了。
他略作沉吟,用儘量客觀平實的語氣回答道:
“是萬玉豐書記的堂弟,聽說走動得一直比較勤。”
董遠方聽完,半晌沒說話,隻是將頭緩緩轉向車窗,看著外麵飛速掠過的城市輪廓。
忽然,他發出一聲極輕的苦笑,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車內人聽:
“上一個‘萬家兄弟’的案子,牽扯多少人,到現在還有些尾巴沒理清爽。這才消停幾天?怎麼又冒出個‘萬家兄弟’來。這唐海的地底下,到底埋著多少條‘萬’家的根?”
他的話裡帶著深深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沒想到,如今在拆遷現場,又撞見一個姓萬、行事張揚的“老板”。
褚旭東斟酌著詞句,繼續說道:
“這個萬玉鵬,不是個安分的主。聽說早年書讀不進去,很早就輟學在社會上混,二十出頭就因為打架鬥毆、尋釁滋事進去過幾年。”
董遠方聞言,重新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又夾雜著探究的神情,示意褚旭東說下去。
“他出來以後,也沒個正經事做,直到……”
褚旭東稍微壓低了點聲音:
“大概十幾年前,萬玉豐書記當時剛調到南潤區擔任副區長,分管城建。區裡有個老廠子搬遷改造項目,拆遷遇到了硬骨頭,幾家’釘子戶’聯合起來,鬨得很大,常規手段推進不下去,工期眼看要耽誤。”
車廂裡很安靜,劉少強也停下了翻看材料的手,關雲的目光專注於前方路況,耳朵卻聽著後麵的對話。
“那時候,就是這個萬玉鵬,帶著一幫社會上的人,’介入’了那個項目。具體過程……外界說法不一,反正沒過多久,那幾戶最難纏的就‘自願’簽了協議,項目得以順利推進。”
褚旭東的話語留有餘地,但車內的人都聽懂了那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