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有意在北郊那片“爭議荒地”上規劃汽車產業園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市委大樓。
彼時,李偉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審閱一份關於“唐海古城項目前期文物保護與場地平整工作方案”的請示件。
他看得仔細,眉頭舒展,仿佛已經看到了古城牆堞在圖紙上拔地而起的壯觀景象。
秘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附耳低聲彙報了剛從市政府那邊傳來的風聲。
李偉握著鋼筆的手驟然停住,筆尖在文件上洇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起初是疑惑,隨即是難以置信,最後化作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用極慢的動作,摘下了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下一秒——
“啪!”
一聲脆響,那副價格不菲的眼鏡被他狠狠摜在光潔的紅木桌麵上!
鏡片與桌麵猛烈撞擊,雖然沒有碎裂,但鏡腿明顯扭曲了一下,滑出去老遠,撞翻了桌上的筆筒,幾支簽字筆滾落在地。
“董——遠——方!”
李偉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臉色因為憤怒而漲紅,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住桌沿,身體前傾,仿佛要將無形的怒火噴吐出來。
“他還有沒有一點政治覺悟!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
李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帶著上位者被挑戰權威後的震怒與淩厲:
“那片地,是我親自帶隊調研,是順應省委關於’挖掘曆史文化底蘊、促進文旅融合’的指示精神,規劃建設唐海古城,大力發展文化旅遊產業的關鍵承載地!他這是什麼意思?啊?故意跟我唱對台戲?跟市委唱對台戲?!”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子都跳了一下。
“唐海市其他地方沒地了嗎?啊?唐東新區核心區拆出來那麼大一片黃金地塊,他壓著捂著,借口規劃調整,避免土地賤賣,遲遲不肯大規模推向市場,又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就等著今天,好拿彆處沒地當借口,來動我定的盤子?!”
李偉已經很久沒有在辦公室發這麼大的脾氣了。
此刻,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和規劃被董遠方的挑釁和無視了。
在他眼中,這已不僅僅是發展理念的分歧,更是對他這個市委書記領導地位的嚴重挑戰。
站在辦公桌對麵的市委秘書長祖俊峰,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驚得大氣不敢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辦公室裡隻剩下李偉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過了好一會兒,李偉感覺有些失態,才勉強控製住翻騰的怒火,但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目光陰鷙地盯著桌麵上那副歪斜的眼鏡,仿佛那是董遠方本人。
“秘書長。”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壓不住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書記。”
祖俊峰連忙應聲,上前一步。
李偉沒有看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近期,安排一次市委領導班子的民主生活會。”
他語氣冰冷,一字一頓:
“主題就圍繞……如何進一步增強領導意識確保省委、市委決策部署不折不扣得到貫徹執行。要結合近期工作中暴露出來的一些……特立獨行、自行其是的苗頭傾向,深入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掃過祖俊峰:
“會議要開出‘辣味’,達到‘紅臉出汗、排毒治病’的效果。有些歪風邪氣,不及時壓一壓,刹一刹,是要出大問題的!”
祖俊峰心裡一凜,徹底明白了。
這哪裡是普通的民主生活會?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圍剿”開場哨。
書記是要利用黨內政治生活的形式,對董遠方近期一係列“不聽話”的舉動,進行集中的、合規的敲打和施壓。
“是,李書記。我明白,我立刻去籌備,儘快安排。”
祖俊峰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應承下來。市委書記李偉抬頭看向他,不緊不慢的說道:
“民主生活會要開出效果,光通知一聲可不行”
李偉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需要秘書長會前去作動員,尤其是給吉祥、高振興、萬玉豐他們,傳遞出自己的意思、意圖。
這次民主生活會,將是第一個公開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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