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朝正站在鼓樓的二層,扶著青磚向迎恩門方向遠遠眺望,臉上陰晴不定。
“我就說不應該把事情鬨得這麼大,在巡撫衙門口跪著請一回餉也就得了,非得撞破衙門抓了巡撫和總兵出來,這下好了,這才過去一天朝廷派過來的兵就已經堵在城門口了。”
“舒朝蘭!你休要嘴裡噴糞!”
原本坐著的田汝棟猛然站起,揪著這人的衣領:“當日在廣武營歃血時怎說地?定要一起向朝廷討個公道。”
田汝棟咬著牙:“當時你還吆五喝六的說什麼‘朝廷不給銀,你便要鬨到皇帝老子的寢宮床頭去’現在朝廷發兵來了,你倒第一個當了慫蛋!”
舒朝蘭使勁扭掰著田汝棟的手,嘴裡叫道:“田大腦袋你怎麼有臉說我?!當時是誰口口聲聲地說,必然能請動車右營左良玉左都司一起為我們伸冤,可結果呢,不僅沒請動左都司,還讓他借了個機會回了營,你車右營才來了多少人,還沒徐子明叫的車左營人多!”
田汝棟被舒朝蘭說得一窒,鬆開了手:“我哪成想他吃了好處,不乾人事?!”
舒朝蘭理了理散亂衣襟,看著田汝棟冷笑:“怕不是弟兄們辛苦籌集的那五百兩銀子,你沒給左都司,而是都自己私吞了罷!”
“入你媽媽的毛!你再敢胡謅,老子把你的臭嘴撕到耳根!”
田汝棟一拳揮在了舒朝蘭的臉上:“你牛個甚?你要是牛,就去樓上把那群大人都給放了,背著弟兄們去邀功買好,你看朝廷會不會把你這個賊牢喪家狗當個屁給放了!”
田汝棟這一拳打得極重,舒朝蘭的被打的鼻血橫流,大喊了一聲“我日你仙人板板!”也揮拳相向,兩個人抱在一起打成一團。
見兩個人打了起來,其他軍頭趕忙上前去拉架。
“吵吵什麼!”
楊朝正回過頭來大喊了一句。
從收到海上有船來的消息,楊朝正立即讓人將畢自肅、朱梅等一眾官員移到三層,同時還讓張思順去了迎恩門觀測情形,韓林到時其實張思順就在邊上,但他不敢自己拿主意,這才又折返回了鼓樓當中。
自始至終,楊朝正和張思順都沒想著和朝廷作對。
他們想的,就是將人鼓噪起來,一同拿回原本就應該屬於自己的四個月餉銀,隻要拿到了餉銀,就讓卒伍散去,屆時法不責眾,朝廷拿他們也沒有什麼辦法。
但誰承想,人一多,心思就亂了起來,一見到巡撫和總兵便想起家中的嗷嗷待哺的妻兒老小,怒火攻心之下,這群亂兵竟然不受控製地對文武官員們拳棒交加,更將這兩位朝廷命官打地頭破血流。
更沒想到的是,朝廷派的兵,來的這般快。
“朝政、思順,你倆是頭兒,接下來究竟是怎麼個章程?”
串聯車左營的徐子明叫人將田汝棟和舒朝蘭拉開,對著兩個人問道。
楊朝正和張思順微微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計較了半天,楊朝正最終還是歎了口氣道:“開門放人罷。”
楊朝正的話音剛落,原本還在堂中亂哄哄的十來個軍頭猛然就停了下來,全都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這……”
徐子明豁然抬起頭,臉上極度扭曲:“楊頭兒可是要降了?那為什麼要鼓動俺們做這等事?咱們可是帶頭鬨事兒的!如今一文錢沒拿到不說,到時候朝廷問罪,先斬的就是咱們!”
田汝棟一把搡開拉著自己的兩個人,瞪著眼睛高聲道:“楊朝正你怎地也成了慫蛋?!方才張思順不是說城外滿打滿算也就五百個兵,咱這兩千來號人怕他作甚,況且真個打起來,城中其他營還能坐看兄弟們被外人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