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臘月二十五,永平府昌黎縣城,韓林和金士麟從北門走出,碣石山在觸目的地方巍峨聳立,在一片丘陵和平原當中顯得危不可攀。
韓林正在眺望,一個牙人快步向兩個人走來,滿臉堆笑地問道:“兩位公子,是往京師去還是往北邊去?”
作為通衢之地,各處城門是最熱鬨之地,靠近城門的地方都有遞鋪,裡麵有騾馬車、轎子、獨輪車等供人雇傭,依遠近來收費,除了車馬以外,還有人力的腳夫、幫傭、甚至鏢行等都在此處拉客。
但這些人是不能直接和客人交談的,需要通過本地牙人來做中介,牙人在談好價格以後,引領前往。
牙人眼力十足,看到兩個人便知道生意來了,因此趕忙上前拉客,從北門出來的,要麼是往京師或者薊鎮去,要麼是往關外去。
就在這牙人跟兩個人搭話的時間當中,又有幾個牙人圍了上來詢問,這讓韓林想起來當初大學時候校門口的黑車司機。
“要是往北邊去是多少?”
韓林一邊往前走,一邊對周圍的牙人們問道。
“那可得看兩位公子去哪兒了,去撫寧二錢銀子,去山海關要四錢銀子,要是出關嘛,咱走不了,隻能到山海關城,然後您二位在那裡出具文書本地雇傭。”
“就到山海關就成。”
韓林笑著問道:“哪個車要滿了?”
聽到韓林的問話,有幾個牙子走開了,看樣子他們並不是往北去的,跑的是薊鎮和京城的線路。
一個牙人擠過來道:“客官跟小人走,那邊太平車剛好還有兩個空位,等您二位到了,現時就能出發。”
兩個人同這個牙人往遞鋪走。
金士麟問道:“要多久?”
“約莫後日午時到。”
“還挺快。”
韓林點了點頭道。
牙人笑道:“客官說的是,路上往遼鎮的軍需糧餉,都從這條管道上走,因此這條道狀況還不錯,路上也太平些。”
“還有不太平的地方?”
牙人點了點頭:“北直隸諸府還算太平,但是要是過了天津,往山東去,那邊馬匪和賊人多,可能走半路就會跳出好幾撥還搶劫銀錢。”
“要是往西邊嘛,現在俺們最多就隻能到晉中,再往西可不敢了,南邊隻要錢不要命,西邊,流民亂兵,連命怕都是要丟咯。客官不知道,去年有個客官許了大價錢,往西安府去,自個兒聯係個了貪財的車夫,您猜怎麼著?”
“怎麼著?”
韓林適時地捧起了哏。
“夜晚宿了一家黑店,不僅被劫了貨,人也沒了。據說至今屍首都沒找到。”
“那確實凶險。”
“是啊,咱乾牙子的,消息也算靈通,客官二人看起來也不是行賈的,要是行賈的,咱怎麼也得奉勸莫要往西邊去。得了,二位,就這輛車。”
牙人指著一輛太平車對著兩個人說道。
太平車是四輪馬車,頂部有個氈棚,此時已經坐進去了四個人,分彆是兩個漢子,和一對中年男女,看起來是夫妻。
牙人走上前去和車夫交談了兩聲,一邊說著,一邊指向兩個人,那車夫點了點頭,然後走過來對著坐著的幾個人高聲道:“噯,往裡些,讓這二位上去!”
他說得十分不客氣,但那幾個人都沉默地往裡湊了一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