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臉上浮現出一絲愕然,他沒想到,這吳襄竟然這般膽大,當著樓裡的姐兒們就將這倒賣軍糧的事和盤托出。
而且看姐兒們一臉嬉笑的樣子,似乎對這樣的事也已經見怪不怪。
韓林早就聽說大明的武官們倒賣軍糧,但真個發生在眼前,仍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這是哪裡?
這是山海關,出了關以後,便是如今九邊最緊要的遼東鎮!
見韓林的神色,吳襄還以為韓林不太信任自己,於是繼續蠱惑道:“老弟可知我與如今的前鋒總兵、掛征遼前鋒將軍大印的祖將軍是我什麼人?”
韓林想了想,吳襄他可能不太熟但是他兒子吳三桂可太有名了,而吳三桂則稱呼祖大壽為舅舅。
“不錯,祖將軍乃在下內兄,而我在祖將軍的帳下,掌管著錢糧一事。再給兄弟透個地,哥哥我明年便不是參將了,而是錦州團練總兵。”
聽完此話,韓林算是明白了,通過姻親的關係,吳襄和祖大壽組成了一種非常可靠的同盟,而因此祖大壽也將錢糧的事宜交給吳襄來處理,而祖大壽在錦州大力招收接納民眾墾荒,表麵上說暫免春夏兩稅,但實際上,肯定從旁的地方將這筆錢給撈回來。
招收流民墾荒,這些人一開始根本就養活不了自己,隻能靠朝廷的接濟,那遼餉勢必會分給錦州不少,而這就有了上下其手的可能。
而至於遼餉,雖然比他鎮要好一些,但遼鎮的兵也隻是能吃飽而已,滿餉那是根本不可能。連兵都這樣,就更彆說這群當牛做馬的民了,估計也就是溫飽線上掙紮,少餓死一些而已。
這樣兩頭撈好處,各級軍官校尉就能吃的滿嘴流油。
這事,韓林不信在遼東一手遮天的袁崇煥不知道,而知道不管,那就是默許。
甚至,非常有可能是通過其授意而為。
銀子可以花,餘下來的米就可以倒賣,無論是蒙古,還是……
市米資敵!
韓林心中起了莫大的悲哀,以天下養一鎮,但肥得卻是一群蟲豸碩鼠。
怪不得小規模的戰事明軍還能和女真人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勝多輸少,而每逢大戰就一觸即潰,望風而靡。
全都是因為這些人將本該養活底層卒伍的銀子拿去豢養了家丁私兵,而普通的營兵連飯都吃不飽,又如何讓他們衝鋒陷陣,賣命於前?
更加可悲的是,連樓館當中的姐兒都對此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可知這種事已經明目張膽,喪心病狂到了何種地步。
樓館當中的姐兒知,朝野上下難道比樓館的姐兒更不如?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已經沆瀣一氣,夠連成片了。
……
“我當你要答應他。”
走在巷道當中,沉默良久的金士麟緩緩地對著韓林說道。
樓館當中的幾個姐兒還是失望了,韓林和金士麟並沒有選擇過夜。
而同樣失望的,還有韓林。
“我自問還有些良心,克扣糧餉,這種事情怎麼會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