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磕磕絆絆,幾個人終於回到了自己的營頭上方,這二百斤米的目標太大了,幾個人隻拿了一袋子四十斤下去,其他的就在半山腰找了個十分隱蔽的地方藏了起來。
一般人也不會來半山坡,走都沒力氣了,哪還有那體力爬山。
做好了記號以後,錢大嘴看向了幾個人,十分平靜地道:“今晚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誰要敢出去胡吊扯,大家都得一塊死。”
水娃十分害怕,嘴裡不住地道:“俺知道咧,俺知道咧鍋頭。”
他現在已經明白,這兩個人下去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將那一袋子糧食拿回來,順便殺人滅口。
之前那“嗚嗚”地聲音,其實就是在卡脖子,結合剛才韓璋用刀指著他的樣子,他才發現,原來隻有自己蒙在鼓裡。
不被信任的感覺並不好,特彆是當自己是最後一個知情的時候,那代表著如果死,則是第一個。
韓璋也應了一聲,與水娃的害怕相比,他的心裡則充滿了愧疚。仿佛是自己害死了同伴一樣。
“死了好哇,死了省糧咧。”
而周爛甕則是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也不知道他說的是自己還是被他們倆扼死的那個同伴。
眼睛一轉又笑嘻嘻地道:“鍋頭兒,今天晚上冒了這麼大的風險,以後吃的怎麼也得多給一口吧。”
“放心,少不了你的。”
錢大嘴冷冷地回了他一句。
幾個人回到營地時,天剛蒙蒙亮,整個營地當中的人都還沒起來,錢大嘴手裡拎著糧袋將其放進了自己的帳篷當中。
作為鍋頭,他有糧食分配的大權,除了他以外誰也不準靠近糧食,隻要有人靠近,那勢必會被暴打一頓踢出鍋去自生自滅。
帳篷是他的權力象征,同時也是方圓二十米的領地象征。
隻要有帳篷在,就跟有狗盆的狗是有主人的一樣,代表在旁邊的這些流民是有鍋的。
流民也分三六九等,沒有鍋的是最下賤的存在,有些人靠給其他人乾一些重活來換取一點兒吃得,有些人則用身體,當然不是所有人,所有鍋都願意出或者出的起,當沒了力氣或者人沒了欲望時,隻能自生自滅。
其他幾個人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坑裡或者樹下,韓璋剛剛在坑裡躺下,他娘韓趙氏立馬翻身過來對其問道:“璋兒,這一宿乾啥去了?”
她惦記得一宿沒睡。
“娘,彆問咧。”
韓璋輕輕地回了一句,隨後翻了個身背對韓趙氏。
“這孩子……”
韓趙氏嘟囔了一句,似乎感受到了韓璋情緒不佳,因此也沒多問。
她將自己坑裡的乾草抱了出來蓋在韓璋身上,又用一件已經分不清本來顏色的破衣服蓋在了草上,這才窸窸窣窣地起了身,接下來是她們女人的活計了,要為這一鍋造飯。
韓趙氏麻利地將頭發挽了一個發髻。
又小心翼翼地將那支她當做珍寶的木釵拿起,輕輕在衣服上擦了擦昨晚積在上麵的塵,隨後插在了發髻裡,又用手指將一些不聽話的發絲捋到耳後。
無論何時,無論臉再怎麼臟,衣服再怎麼不能蔽體,但她對待頭發仍然一絲不苟。
這是她最後的體麵。
十幾年前,還是少女的她剛剛從市集回到家裡,就看見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相互唉聲歎氣。
她十分不解,將五十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那是她半個月以來做女紅的所得,她挺著頎長的脖頸等待父母的誇讚。
但看到銅板以後,他父親搖頭歎了口氣,隨即從座位上起身離開。她母親則摟著她痛哭失聲。
中落的家道就如同山崩,任你如何努力也救不回來。
她一個黃花大閨女,被賣予人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