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馬勁，金士麟將手中的馬槊給抽了回來，槊頭上的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馬槊離體的痛楚比入體也差不了多少，那個被捅了個對穿的蒙古人放聲慘叫。
之前金士麟放棄了遊鬥的打法，而是率人直接衝陣，從側翼插入了前來攔截的蒙古騎兵中段，瞬間就將蒙古人的陣列撕成了兩半。
隨後他們又與分為左翼的騎兵一起將這支蒙古騎兵合圍了起來，在死傷了大概三成的人手以後，攔截的蒙古騎兵不敢再戰，四麵八方地跑遠，無主受驚的戰馬，也在曠野上撒開蹄子狂奔。
他留下的這支騎兵也打亂了陣型，有些三五成群地去追這些逃跑的蒙古人，有些則去抓那些四散的戰馬。
看著潰退的蒙古騎兵，金士麟覺得有些可惜，他本來想全殲這些人，然而，這些生長於馬背上的蒙古人打仗可能和女真人相比不太行，但是如果他們想跑，也很難攔住。
剛才被他用馬槊捅下馬的蒙古人還沒死，他嘴裡一邊慘嚎著，一邊喃喃地用蒙古話念叨著什麼，略懂蒙古話的金士麟聽了聽，發現那好像是個女人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他的相好還是他的母親。
從馬上翻身下來，金士麟走到這個仰麵躺在地上的蒙古人麵前，這蒙古人十分地年輕，金士麟甚至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稚氣。
此時他雙手正捂著前麵的傷口，血液從他的指頭縫裡汩汩而出，他已經不嚎了，但嘴裡仍在不斷地叨念，聲音也越來越低，睜大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天空。
哪怕是金士麟將他的視線遮住，也絲毫沒有什麼反應。
金士麟知道他應該已經進入到了臨死的幻覺。
不過金士麟對他毫無憐憫，“噌”地一聲將腰間的柳葉刀給抽出，沒有絲毫猶豫地就切開了這蒙古少年的喉管，大量的血液噴湧而出，不等他死透，金士麟就將其首級砍了下來。
他的動作十分嫻熟，當初在錦州獨自遊獵時這種事情已經做的太多太多了。
很快，騎兵們重新聚攏在了他的身邊周圍。
“操守，接下來怎麼辦？”
還是之前的那個旗總對著正是在用遠鏡觀看的金士麟問道。
雖然攔截的騎兵已經被他們擊潰，但去河畔騷擾的隻有右翼，攔截的效果不那麼好。目鏡當中，蒙古人的大部已經踏上了通惠河的南岸，隻有少部分還在冰麵上。
金士麟甚至看到了他們竟然還分出一隊人馬往外去追正在和韃子哨騎廝殺的明騎，雖然看得不太清楚，但金士麟通過其騎馬攻擊的習慣認定，那應該是樂亭營的人。
由於人數的原因，那支二十多人的樂亭騎兵漸漸支撐不住，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開始向南撤退，追擊的女真人和蒙古人緊咬著他們不放。
就此，通惠河此段的南岸戰鬥，因蒙古人登岸就此告一段落。
而且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這對於騎兵來說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事情，因此，金士麟就算有心，也是無力了。
眼下也就隻能等著蒙古人全部過河以後再做打算。
不用想也知道，蒙古人過河，肯定是為了衝擊樂亭的身後，到時候他們這群騎兵仍然有很大的用武之地。
金士麟又將遠鏡對著女真人的中軍看去，鑲白旗的旗纛似乎往前了一點。
……
未時三刻，多爾袞與圖爾格縱馬緩緩向前，代表八旗之一的鑲白旗和圖爾格的固山額真旗跟在他們的後麵，再往後就是鑲白旗的馬步中軍。
多爾袞的臉色終於浮現出了一點難看之意，一刻鐘以前，一個莽古爾泰的塘馬突破層層阻礙，將廣渠門外的戰鬥情形給傳了回來。
果然，莽古爾泰的輕慢與冒進，讓大軍先中了埋伏，隨後又被錦州兵打得節節敗退，莽古爾泰已經不顧臉麵地向他求援。
多爾袞有心想去問更詳細的細節，然而這個塘馬在艱難地回答了兩個問題以後，腦袋一歪就死了。
看著地上的死屍，多爾袞大怒，狠狠地踢了屍體十多腳，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已經與開戰之初胸有成竹的模樣大相徑庭。
坐在馬上，圖爾格偏頭向身旁的多爾袞淡淡地問道：“貝勒真要抗命？”
多爾袞眯了眯眼睛：“額真說的是哪裡的話，非是我要抗命，而是鑲白旗的人馬已經被對麵的樂亭營給牽製的死死的，隻有打下這裡，才能騰出手來去支援三貝勒。”
多爾袞的話說的半真半假，真的是眼前的戰局確實十分膠著，即便他想將兵力撤回來，也要一定的時間，而且還要承受將後背留給敵人的損傷。
而假的是，他根本就不想去支援莽古爾泰，如果不出所料的話，莽古爾泰那邊的士氣已經十分低落，即便他過去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更主要的是，就算他過去了將敗局挽回，甚至將廣渠門之地拿下，那也是莽古爾泰的功勞，誰都會說他的調度得當，他也隻會成為配角。
通惠河這裡才是他的主舞台，拿下來這功勞就是他自己獨有的，誰都搶不走。
眼下雙方已經在最前線絞殺，雖然還沒打下來，但多爾袞對鑲白旗的戰鬥力有著充足的信心，現在最怕的就是莽古爾泰那邊兵敗如山倒，根本不給他時間。
說完這句話，多爾袞看向圖爾格，意味深長地道：“想必大汗也不會說什麼。”
“貝勒說的是。”
圖爾格點了點頭道。
多爾袞說的滴水不漏，圖爾格找不出什麼毛病來，他是鑲白旗的人，鑲白旗拿到了功勞他是能夠分潤的，而除了鑲白旗的旗屬以外，他更是皇太極的人。
對於莽古爾泰這個與大汗爭權的大貝勒，圖爾格對於他的失敗甚至有些一些樂見其成的意思。
兩個人雖然都各有打算，但是目的都是一樣的，不約而同地對莽古爾泰的求援選擇了無視。
“現在就看布爾噶都和納米達能不能儘快撕開一條口子了。”
多爾袞的聲音裡，甚至有一些企盼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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