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聞功過定讞,必憑實據;忠奸之辨,係乎邦本。伏惟陛下聖明,察照輿情,俯察下情。”
“……韓林夙夜奉公,其功曆曆昭昭,京師百萬元元可為張目。即或指其有罪於國,罪必以三尺法為憑,以眾證為驗,安能片語揣摩、懸空定讞?崔爾進者,本係貪瀆酷吏,素行不端,屢犯科條,今複逞狼子野心,構陷忠良,欲陷君父於不義之地。”
“若使‘莫須有’之冤複見於本朝,姑不論青史秉筆、千秋評說,陛下何以正名分、安天下?何以使群臣效命、兆民歸心?昔年紹興和議,源於忠良見害、國勢陵夷,殷鑒不遠。”
“伏乞陛下赫然震怒,下三法司嚴勘崔爾進貪瀆構陷之罪,明辨韓林之冤,以正國法、肅朝綱。”
“臣犬馬之心,惟願社稷永寧、聖躬康泰,冒死上陳,伏惟陛下裁奪。”
崇禎“啪”地一聲將那封聯名奏疏摔到地上,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道:“他們拿朕當棄國南渡的趙構麽!”
這封聯名奏疏是閻爾梅書就,單從一個臣子的角度來說,這筆墨幾乎等同於指著崇禎的鼻子大罵他是昏君了。
這讓性格剛烈的少年天子如何受得了?他頓時氣地臉色一陣紅白,又想保持皇帝的威儀,整個神態表情看起來十分彆扭。
被賜了繡墩的代首輔李標用餘光偷偷瞟了一眼,心中止不住地歎氣。
先帝天啟皇帝也算是少年繼位,然而雖然他貪玩任性,常以“不懂政事”為由放任皇權旁落,但是皇帝的威儀還是保持的不錯的。
而眼前的這位,太容易讓人看出喜怒了。
然而下一秒皇上的話直接讓他和旁邊的成基命嚇得魂飛魄散。
就聽崇禎對王承恩下口諭道:“區區國子監生,妄議朝政,構詞謗訕,著錦衣衛即赴承天門驅離,不離者重杖四十,以儆效尤。不許寬縱。”
成基命聽完後,也不顧尊卑先後了,還沒等李標說話,當即從繡墩上跳起,噗通一聲跪伏在地:“陛下,此舉萬萬不可……”
“成學士還要為他們求情麼?”
李標也跪了下來一同勸道:“還請陛下息怒,,昔世宗皇帝廷杖百官,致使君臣離心猶如水碳之隔,國子監生期年之後當為肱股……”
崇禎冷著臉打斷道:“如此無君無父之徒,沽名釣譽之輩,還談什麼入仕!”
李標想了想回道:“陛下,若以此事與士子計較,無論曲直,都對陛下不利。”
崇禎聽完以後臉色更加陰沉。
李標說的不錯,如果真有錯查明還則罷了,這種進諫被打了廷杖,無論是非曲直,對於他這個皇帝來說都是不利的。
“文死諫”這件事,到了明朝士大夫這裡被玩出了花樣,有很多人專門為了觸怒皇帝,而說一些大逆不道的話,為的就是以“皮肉苦”換“終身名”,久而久之,鬨得皇帝也煩不勝煩。
李標不愧為能夠代首輔的老狐狸,見以大義相勸不行,那就用聲名來說,崇禎這下反倒是聽進去了。
氣鼓鼓地坐下以後,崇禎忽然發出兩聲帶著得逞意味的冷笑:“朕,偏不讓他們如意,他們想跪就跪去,韓林朕也不放,看是他們抗的久,還是朕抗的久!”
跪在地上的李標在心中再次歎了口氣。
……
“承天門外那群國子監生已經跪了一天了,甚至兩位閣老親自來勸,但還是梗著脖子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鬨得孔貞運、顧錫疇、陳盟這幾位國子監的大人們也跟著陪著……”
入夜以後,鄭養性將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帶到了北鎮撫司的大獄。
他看著對麵半躺、翹著二郎腿,一邊打著飽嗝,一邊用草梗提著牙顯得老神在在的韓林有些埋怨地道:“韓兄,你費儘心思搞得這麼大的陣仗,宮裡麵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們在外麵這不是白忙活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