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踏上明地的伊哈娜走了。
女真人對於金朝兩位皇帝的祭祀已經結束，她們這種幾乎毫無戰鬥力的薩滿留在這裡，除了當累贅以外，已經失去了其他的意義。
女真、蒙古的聯軍深入明地以後，雖然在絕大部分時間裡，都可以稱得上所向披靡，但打仗這種事，意外頻發，誰也說不準，更沒有人能保證每一場仗都贏。
況且南朝這邊也不是沒有堪戰之人了，前幾日夜裡那場突如其來的炮轟所造成的慘狀，還讓不少人心有餘悸。
而最讓建州女真擔心的是，能與諸神和祖宗溝通的薩滿，地位十分尊崇，特彆對於葉赫女真甚至部分海西女真來說，大小薩滿和神本身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彆了。
葉赫部和建州部是互相征伐廝殺了好幾代的血仇，小薩滿如果在這裡出了什麼意外，葉赫部的族人，反而會第一時間懷疑是不是建州女真下的黑手。
因此無論如何，小薩滿是萬萬不能出事的，否則剛剛用武力捏合起來的女真諸部，將會再次陷入分崩離析的境地。
護送她們出境的還是鑲紅旗，而同樣是伊哈娜的親哥哥阿克善領隊。
不過兩個人為了防止給對方找麻煩，暫時沒有在眾人麵前相認。
此次一彆，下次相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縱有萬千不舍，兄妹兩個人也隻能憋在心裡。
離境之前，伊哈娜深深地向大明京師的方向看了一眼，情緒有些悶悶不樂。
根據賈天壽說，他就在那裡，兩個人最近的時候，可能連五十裡都不到，然而即便如此近的距離，卻無緣相見。
望著逐漸進入深山的車隊，阿克善一直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隨即他的心中也升騰起了一絲造化弄人的感慨。
誰能想到呢？
他這個性子驕橫頑皮的奴恩妹妹），竟然在失蹤了兩年以後搖身一變，成為了人人尊敬的小薩滿，甚至，未來有九成的機會繼承大薩滿之位。
如果阿瑪泉下有知的話，應該也會笑得合不攏嘴吧！
不過阿克善的心頭也浮現出了一絲焦慮。
自己的這個奴恩，看起來對建州部抱有深深的敵意，而他就在建州部的陣中，自然知道建州部的戰力是有多麼的強橫。
他這邊不舍與憂心交織，但站在他身旁的賈天壽，卻在暗中慶幸。
在車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山中以後，賈天壽才抬起已經鋥亮的袖子，擦了擦額頭上那不存在的汗。
這位小祖宗，可算是走了。
在旁人麵前，伊哈娜是那個受萬人尊敬的小薩滿，她自己也會自持身份，或高貴或冷淡，但到了賈天壽這裡，就又重新回歸成為了那個愛耍小性子，肆無忌憚的小女孩兒，整日把賈天壽和牛二使喚的團團轉。
在賈天壽的眼裡，這一位，可是一點都沒變。
甚至口頭禪也還是那句：“我扒了你的皮！”
不過賈天壽也知道，其實伊哈娜就是這個性子，對他本人不算壞，至少，在祭祀那天回去以後，還偷偷給他和牛二分肉吃。
車隊再也看不見，阿克善才帶著三百多的騎兵調轉馬頭，伊哈娜的身份十分尊崇，本次護送的隊伍，清一色都是一人雙馬的馬甲，是鑲紅旗當中的精銳。
甚至連賈天壽和牛二也分到了一匹，不過牛二根本就不會騎馬，隻能由賈天壽拖著他，顛簸的馬背讓牛二十分害怕，為了防止緊急時刻落馬摔斷了脖子，牛二甚至還自作聰明地找了一根麻繩，想把自己和賈天壽給捆在一起。
不過在賈天壽拳腳的勸說下，他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坐在馬上的，賈天壽用自己手裡那根鑲了鐵的鞭子把，狠狠地在環住自己腰的手指上碾了兩下，直到其忍痛鬆開，才欠著身子對身旁的阿克善問道：“主子，接下來咱們往哪裡去？”
“還去明人的京城。”
“還……還去？”
賈天壽有些訝然：“主子，咱們這回可搶了不少的好東西，連騾馬都裝不下了，咋還去京師咧？”
賈天壽說的不錯，京師算是大明北地裡少有的富庶之所，在破了良鄉以後，之前那些瓶瓶罐罐也就看不上了，現在車上裝的可都是好東西，當然最多的還是糧食。
賈天壽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他覺得戰事到這裡應該結束了，而且他心中也有了牽掛，那丹珠懷了他的孩子，他想在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親生骨肉。
阿克善抬起頭向南邊看了一眼：“葉臣主子說，幾個大貝勒都覺得這麼走太可惜了，也沒什麼危險，不如就多搶一些，大汗也想跟明人的皇帝議和，看看能不能撕下一塊肥肉來。”
或許在賈天壽的眼裡，他們已經搶了不老少了，但皇太極以及大小貝勒們要考慮的整個女真一族或者八旗當中的一旗，現在搶的這些東西還遠遠不夠，甚至這一次都不夠。
因此除了護送小薩滿以外，阿克善他們這支隊伍，還有另外一項任務，那就是向京師的方向偵探。
此時的女真蒙古大軍，一支在良鄉、一支在固安，正在等待他們傳回消息去，進而二度圍困明人的京師。
既然女真人的大汗下了命令，賈天壽也隻能將歸心似箭的心給按下去。
又用袖口抹了一把不斷往外冒的清鼻涕，喜孜孜地對阿克善道：“主子，前些天我看見旗裡麵趕著不少的牛，到時候肯定會往下分，等開了春就能耕地了。”
阿克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笑容：“到時候莊子裡的地就更好種了，沒準庫爾纏主子一高興，就賞你一個莊頭當當，到時候莊子裡的包衣就都歸你管。”
八旗也是戰時為兵，閒時務農的，抬了旗的賈天壽回到遼東以後，也要種地。
因為阿克善的關係，他在戰時能管著莊子裡的包衣，但在日常的時候，他誰也管不了，但當了莊頭可不一樣了，到時候他不僅不用種地，還有人能夠使喚，可以說也是個“老爺”了。
“謝主子！”
賈天壽開心極了，要不是坐在馬上，他肯定就要跪在地上磕頭不止。
現在，他對於未來的生活，已經充滿了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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