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衙內朝周驍然招了招手:
"老周叔,你和婷婷辛苦一趟,送高隊回局裡醒醒酒。"
老周連忙應聲跟了出去。
包廂門輕輕合上,將外界的喧鬨隔絕開來。
紅木轉桌上杯盤狼藉,空氣中彌漫著茅台酒香和殘羹的油膩氣息。
鐘衙內慢條斯理地轉著手中的茶杯,瓷杯與托盤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兄弟啊,"他忽然開口,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知道為什麼單獨留你嗎?"
田平安正襟危坐:
"請鐘局指點一二則個。"
"指點談不上。"
鐘衙內輕笑一聲,指尖蘸著酒水在桌上畫圈,
"你師父這人,辦案是把好手,但當刑警隊一把手..."
他搖搖頭,
"他總以為能喝倒下屬就能壓服人,其實大錯特錯。"
窗外忽然響過警報聲,鐘衙內側耳聽了下,一臉不屑:
"打嫖辦又出動了,抓個嫖客,跟抓到殺人犯似的……
我跟你講,當好刑警隊長,得知道手下人能喝多少——
小陸三兩就上頭,老周半斤剛熱身,老夏得配著胰島素打..."
他忽然壓低聲音,
"就像查案要摸清嫌疑人底細,喝酒也得摸清兄弟們的底。"
田平安若有所思地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上的紋路。
"去年掃黃打非,"
鐘衙內突然說起往事,
"有個所長非要灌新來的女警,結果人家姑父是省廳一處長。
第二天他就被調去守王屋水庫了。"
他推了推眼鏡,
"所以我現在都先看檔案,再了解下社會關係,再說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田平安忍不住笑了:
"鐘局這招高明。"
"高明什麼!"
鐘衙內突然湊近,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田平安耳畔:
"你才真讓我吃驚——看著憨厚,居然能把高航放倒。
我原以為你最多撐三杯,上次在崔建國那裡喝酒,好像你就喝了三杯吧……"
他起身從公文包裡取出個牛皮紙袋:"看看這個。"
田平安抽出文件,瞳孔驟然收縮——
竟是自己在各個案件中的偵破報告,每份都有鐘明釗用紅筆寫下的"膽大心細,可造之材"等批語。
"彆急著感動。"
鐘衙內按住他的手,
"主要你功勞確實夠硬。
我每次都讓老周整理好材料,親自送去讓我爸寫批示。"
他眨眨眼,
"有了領導批示,獎金、評優一樣都少不了你。"
窗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又漸漸消失。
鐘衙內忽然歎氣:
"聽出來沒?行政科那輛進口帕薩特,裝了全局最貴的警笛。
經費這麼緊張,他們卻占著三輛好車,反倒是出現場的刑警隊開著快散架的破三輪摩托。"
田平安驚訝:"您光聽聲就能辨車?"
鐘衙內挑眉:"你以為我就是個吃喝玩樂的草包?"
見田平安慌忙擺手,他得意地笑:
"人總得有點真本事。兄弟,你說為什麼宋朗寧可靠違法救女兒,卻不來找我?"
不等回答,他自問自答:
"因為他覺得官當大了就沒人情了。"
聲音忽然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