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化，一個基本上不會出現在趙善現如今的境界，甚至即便是突破到煉氣境，都難以出現的名詞。這是一個屬於高境界修士的概念，境界低的，就算是你想要道化，都還沒有這個資格。而不知幸運還是不幸的是，趙善現如今就擁有了道化的資格。現如今他的情況，就像是一個普通人突然變成了全球首富，外加最大國家的首腦，什麼財富，權利，美色，知識之類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但與此同時，也得了無藥可救的癌症，命不久矣。屬於能爽，但隻能爽一會的那種。而這，顯然不是趙善想要的。不過他卻並沒有驚慌，恐懼，又或者是其他的負麵情緒，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靜。這不僅僅是他自身每逢大事有靜氣的性格，更是意識與天道海洋連接之後，在無窮無儘的信息與知識的衝刷下，這些屬於人類的情感，正在快速的淡薄，乃至於消弭。所謂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如果一個人真的能夠做到無所不知，無所不能，隻是一年之後，便能將萬千人的喜怒哀樂全部纖毫畢現，世間發生的一切圓滿，又或者悲劇儘收眼底的話，那麼這個人一定是無情的。因為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無法再觸動心弦。趙善現如今便是這種狀態，他並非是失去了這些情感，而是在無所不知以後，覺得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再觸動他的情緒了，即便是死亡的結局，也不過如此。畢竟這個世界上，每時每刻都在死亡，小到一個細菌，細胞，大到即便是恒星，也會有死亡的那一天，這不過是天道循環，自然法則的一部分罷了。趙善知道自己現如今的情況很不對勁，但他卻無法做出改變。因為連接天道海洋這種事情，並不是他說想連就連，想要斷開就斷開的，甚至可以說字麵意義上的難如登天，因為他現在直麵的，真就是一個世界的天道。人的意識，即便是修煉者在整個世界麵前，都渺小的如同螻蟻一般。“你想要離開這個世界，脫離被道化的命運？”趙善意識泛起漣漪，於是外界天空之上的陰雲散去，陰龍連帶著諸多鬼神，鑽進鬼神圖中，趙善的肉身浮現，將鬼神圖收起，腦後自然浮現出眾生相的光圈。仔細看去的話，就會發現他的雙眼已經不再是重瞳，而是如同星辰大海一般的深邃與璀璨，普通人與他對視一眼，便會沉淪其中，徹底消亡。而在他的麵前，那千米長的蛟龍，也被某種力量強行壓縮，束縛，最終變成了一個身高約兩米，身材高挑，麵容冷厲的女人，頭生龍角，雲霞遮體。“不是我，現在是我們。”女人開口說道。趙善臉上無喜無悲，看著這龍女，天道海洋當中流淌的信息，已經揭示了所有的秘密。眼前這頭黑蛟，或者說墨寒漪，來曆的確如白蛟所說，是隨著滿青的出現，應氣運而生伴生蛟龍之一，按理來說，也會隨著滿青的覆滅而消亡。但是在滿青走下坡路的時候，當時的朝廷卻有人提出了一個瘋狂的計劃，那就是暗度陳倉，然後來一波新瓶裝舊酒。隻不過這個計劃的內容，卻遠沒有白蛟偷聽到的那麼簡單。因為墨寒漪作為滿青的伴生蛟龍，可以說是死死綁定，就算是身懷龍氣，那也會受到滿青的氣運影響，根本不可能成為開創新朝的潛龍，所以為了斬斷這一聯係，滿青朝廷不知從哪，竟找到了一枚建木的種子。這種天生神物，傳說中能夠溝通人神兩界的存在，即便是種子也頗為不凡，能夠遮掩住黑蛟與滿青的氣運聯係，這也是為什麼滿青會那麼大度，將種子交給黑蛟的原因。當然更重要的一點，則是種子終歸不是建木，以現在末法時代的情況，想要讓其生根發芽，幾乎不可能，更彆說就算是生根發芽，等到其長大成熟，還不知道要多少時間。幾千年，上萬年都是有可能的，因此對於滿青朝廷來說，建木種子最珍貴的一點，反而在於其遮蔽氣運的能力。而他們原本的計劃，則是以黑蛟的龍氣來建立一方勢力，滿青朝廷再暗中支持，最終達到舊朝一旦覆滅，新朝立馬建立，無縫銜接的局麵，然後再由黑蛟懷孕，生下有滿青皇室血脈的子嗣。可以說並非是異想天開，反而具備相當的可行性。黑蛟本來也沒有其他的想法，是真的準備配合滿青的計劃，畢竟她屬於滿青伴生蛟龍，天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且在計劃之前，滿青在其身上，也留下了許多的後手，能夠讓其乖乖聽話。然而俗話說得好，人算不如天算，誰也沒想到被滿青認為隻是用來遮蔽氣運的建木種子，竟然在這個過程中，受到龍脈，龍氣，氣運等滋養，竟然真的發芽了。滿青朝廷大喜過望，想要將種子立馬拿回來，但這時黑蛟因為種子的緣故，也掙脫了種種後手，自然是不願意交出來的，於是雙方反目成仇。因為種子的緣故，黑蛟實力大增，滿青朝廷根本不是對手不說，而且由於氣運相連，導致黑蛟壯大之後，反向汲取滿青朝廷的氣運，原本還能苟延殘喘一段時間的朝廷，局勢急轉直下。這種情況下，滿青朝廷隻得魚死網破，將建木種子的消息偷偷放了出去，導致大量大修士圍攻黑蛟，自身也在跑路的過程中，被黑蛟派出的手下全部擊殺，一個活口都沒留。按照接下來的劇本，就應該是黑蛟一路披荊斬棘，建立地上妖國，走上妖生巔峰的故事，然而兩顆突如其來的核彈，卻毀了這一切。雖然因為建木種子的緣故，黑蛟沒有死亡，但她的蛟龍肉身卻因此發生了異變，並且陰差陽錯之間，讓黑蛟的意識連接了這個世界的天道海洋，一步登天的同時，也麵臨道化的風險。但黑蛟也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應對，那就是以自己異變的肉身為基礎，直接衍生出了龍孽，並且通過龍孽吞噬其他生命的意識，來對衝天道海洋的衝刷，這才堅持到了現在。當然，如果僅是這樣，不過是苟延殘喘，直到她從天道海洋的信息之中，發現了趙善這個域外天魔的存在。......趙善自覺實力不錯，但是對於連接了天道海洋的墨寒漪來說，卻也就那樣，但重點卻就在域外這二字之上。域外，就意味著不屬於這個世界，而對於正在被天道海洋所侵蝕，同化的墨寒漪來說，這便是她發現的唯一生路所在，離開這個世界，道化的威脅自然便不複存在了。不過她卻並沒有第一時間采取行動，反而是放緩了自己的動作，隻是用龍孽略作試探。生怕要是動作大了一些，將趙善給嚇到了，直接離開這個世界，那可就哭都沒地方去哭了。然後步步緊逼，製造危機感，一點點的試探趙善的實力。直到她通過天道海洋，“聽”到了趙善對白蛟的說的那些話。白蛟懵懵懂懂，自然不清楚趙善說的是什麼意思，但墨寒漪卻是清清楚楚，因此在估計趙善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之後，她便果斷選擇了出手。為了降低趙善的警惕，不至於直接跑路，她並沒有斬斷白蛟與自身的聯係，反而加強了這種感應，並且刻意製造出一種脫離龍孽大潮，有機可乘的情況。她很清楚，任何得知建木種子存在的修士，都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無論怎麼說，都肯定是會試一下的。所以當趙善選定莫斯科來等她的時候，某種程度上來說，倒像是雙向奔赴了。當然，她最開始的計劃也不是要將趙善的儀式拉入天道海洋當中，而是想要將他吞噬或者同化，取得域外天魔的身份，最好是能夠在記憶當中，獲得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不過因為信息的缺失，她並不清楚趙善是否擁有隨時離開的能力，所以之前展現出來的實力，才會顯得如此一般，就連那條千米長的蛟龍，都是綜合了趙善的實力，為他量身定做的。剛好就是能夠碾壓他，但卻又不算是致命，能夠讓他踩著刀尖跳舞的那種。結果沒想到趙善燃燒真炁，砍到了蛟龍與種子的“臍帶”之上，而由於真炁的特殊性，屬於高於法力，且是煉氣士的本源力量，因此被動的介入到了墨寒漪與天道海洋的連接當中。如此一來，趙善也算是落得了和她一樣的下場。簡單來說，就是墨寒漪能夠與天道海洋進行連接，依靠的是建木種子的力量，而趙善則是從她和建木種子的聯係之上，私自拉了一條“電線”，也跟著分享了這種連接。這其中，有算計，也有巧合。趙善沒想到這個結果，墨寒漪同樣也沒有想到，但是對於她來說，這個結果也是可以接受的。畢竟趙善和她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都麵臨著道化的威脅，那麼想要擺脫的話，也隻剩下一個方法，那就是離開這個世界。這便是墨寒漪的機會所在了。“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帶你一起離開？”趙善冷冷的說道。說起來，係統倒並沒有像他前世看過的一些小說那樣，不準從其他世界帶回東西，相反在有了眾生相之後，趙善從其他世界已經帶回了不少的資源，金銀珠寶，又或者是女鬼惡魔之類的。這點倒是很人性化。“既然你現在都沒有離開，那麼我猜測的應該沒錯，你需要在一個確定的時間，才會離開。”墨寒漪臉上露出笑容，但更像是強行擠出來，以配合自己的話語，開口道：“而我雖然沒有幫助你脫離天道的能力，但卻有著能夠加速，壞事的力量。”“你現在之所以還能承受住天道海洋的衝刷，是因為這些靈魂，在幫你分擔著壓力，就如同我的龍孽一般，但僅憑這點數量，能夠支撐多久呢？”“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墨寒漪眼睛漠然的盯著趙善，語氣毫無起伏的說道：“我隻需要儘全力纏住你，摧毀這些靈魂，那麼自然就能讓你的意識，徹底消亡在天道之中，提前道化。”“如果這樣，你還能離開這個世界，那我也認了。”她將自己的計劃，開門見山的說了出來，畢竟大家現如今都可以說是合道狀態，隱瞞沒有任何的意義。她是這麼想的，如果趙善不同意，她也準備這麼做。當然，她並不覺得趙善不會同意，因為在這種狀態之下，身為人類又或者是蛟龍的情感，都被極大的消弭，而沒有了這些情緒的乾擾，但從利益上來說，對方就絕不會和自己撕破臉。“帶你離開，我有什麼好處？”果然，趙善毫無表情，接著問道。“雖然我不清楚域外是何情況，但從你的表現來看，建木種子肯定也是極為珍貴的寶物，隻要帶我離開這個世界，那麼它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墨寒漪低下頭，看著還在城市當中，一臉茫然的白蛟，說道：“不管是用來當坐騎，還是侍妾，又或者是你的幫手，我都絕對比他要更加合適。”“你應該也能看到，我並沒有與其他雄性接觸過，可以滿足你的占有欲望。”她淡淡說道。這點趙善絕對相信，畢竟差點能夠建立地上妖國，雖然有著建木種子的幫助，但這黑蛟絕對也是有能力的，和白蛟相比，不管是實力，權謀還是其他，都絕對算是頂級。但問題在於......“我不相信你。”趙善實話實說。對方的姿態實在是擺的太低了，不但把建木種子送了，就連自己也跟著送了，雖然在活著的希望麵前，這些都屬於外物，趙善也相信她現在是真心實意的，但離開這個世界之後呢？他可不想給自己帶一個大麻煩回去。“很簡單。”墨寒漪似乎早就想到了這點，直接開口說道：“雖然離開這個世界，天道的影響不複存在，但是在這個世界當中，我們以天道的力量來簽訂契約，一旦我違背誓言，那麼靈魂便會崩解而亡。”“這是銘刻在靈魂之上的誓言，就算是離開這個世界，但靈魂隻要存在，便依舊生效，如何？”......下一章修到這章來了，原因在下一章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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