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覺得自己大抵是瘋了。
竟然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隻鬆鼠。
這絕非他的行事風格。
他固然是個好人,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但也明白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
事實上,若不是鄧染生死未卜,又若不是龍錚山的安危關係到爺爺托付給自己的魚龍城百姓,他也絕不會來到龍錚山。
至少,他在這個問題上,他也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但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在此刻之前,他都很難想象自己會為了一隻鬆鼠拚命。
可……
這些小家夥方才為了自己,挺身而出,吸引了對它們而言,觸及就可能傷及性命的噬息子蟲。
楚寧覺得自己若是冷眼旁觀,豈不是真的禽獸不如了。
徐醇娘也沒有想到楚寧竟然會如此果決的回頭。
就在剛剛,她其實是想要開口央求楚寧去救下天天的,但她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心腸良善的人。
她很清楚,楚寧跟自己不一樣。
自己與這些鬆鼠朝夕相處,一同處理著木本府各種事務,她早就把它們當做了朋友、親人。
可楚寧才來龍錚山多久?
他甚至連這些小家夥的名字都對不上號,他願意帶著自己突圍,已經算是仁至義儘,她又豈能再要求對方去承擔本就不該由他承擔的責任?
所以,那話即便已經到了她的嘴邊,她還是將之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而看著此刻神情決絕俯衝向天天的楚寧,她平生第一次,在一個男人身上真切的感受到了什麼叫……
帥氣!
……
伴隨著一道靈炎噴吐,湧向天天的蟲潮化為了灰燼。
楚寧也穩穩當當的接住了天天,隻是小家夥大抵是被這場麵嚇破了膽,此刻已經昏厥了過去。
而對於楚寧而言,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的去而複返,顯然激怒了那隻母體,它發出咆哮,就連還在追逐桃花眾鼠的大群子蟲也紛紛調轉了馬頭從四麵八方朝著楚寧撲殺而來。
楚寧回頭看了一眼四周的狀況,他知道想要逃跑大抵是沒有可能了,他索性收起雙翼,趁著尤其是頭頂的蟲潮大部隊尚未殺到的空隙,帶著徐醇娘降落在了林地的邊緣。
“這次得看好了。”然後他將手裡的天天遞到了徐醇娘的跟前。
徐醇娘下意識的將天天接過,如之前一般放入了自己胸前的衣衫中,似乎是為了完成楚寧的叮囑,那時,她還可以緊了緊胸前的衣衫,試圖將天天勒緊,以防“重蹈覆轍”。
隻是,略顯寬大的衣料,配上她尚未長開的身子,顯然不足完成這樣的任務。
雖然不合時宜,但楚寧看著從她胸前滑落的小家夥,心底還是不由得暗暗想到:要是紅蓮在的話,一定就沒有剛才這些事了。
吼!
不過很快,身後那隻母體的嘶吼就將楚寧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他眯起了眼睛,看向那隻母體,也看著周遭如潮水般湧來的蟲潮。
“楚寧我們現在怎麼辦?”徐醇娘也意識到了此刻他們處境的危險,臉色煞白的問道。
楚寧並未回頭,隻是沉聲應道:“既無退路,自然唯有一戰。”
“可那是隻衍生種……”徐醇娘一愣,顯然楚寧所言,是一個從未出現在她腦海中的選項。
不過她也很快意識到,這是唯一的選項。
“想辦法逃出去。”而這是楚寧的聲音響起。
徐醇娘又是一愣。
她從少年這短短的一句話中,嗅到了一股讓她的不安的決絕。
“楚寧……”她想要說些什麼。
可話音剛起,背對著她的少年便猛地一步邁出,迎著那隻母體快步殺去。
而楚寧這樣的行徑似乎極大的刺激到了那隻母體,它愈發憤怒,雙眼之中泛起血光。
蟲潮在它的驅使下蜂擁而至,同樣奔向楚寧。
那遮天蔽日的氣勢,似乎足以在一瞬間,便將少年的身形完全淹沒。
看著這一幕的徐醇娘臉色煞白,但她卻沒有太多的時間為楚寧擔心,雖說楚寧吸引了大部分噬息子蟲的注意力,可依然有一小部分朝著她襲殺過來。
她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對付這些蟲子。
……
衍生種是極難對付的魔物。
恐怖的生命力、強大的肉身以及從源初種那裡繼承而來的權柄碎片。
每一件都是極為棘手的事情。
理論上而言,隻有十境已經少數天資卓絕的九境修士,才能斬斷一隻衍生種的魔核命脈,從而徹底殺死對方。
楚寧自然沒有這樣的實力。
但他卻看出了這隻疑似衍生種的古怪。
它並非自然進化而來,而是更趨向於人造的產物。
根據楚寧曾經在靈骨子的藏書中見過的記載,噬息母蟲的大體形象應當是一具蟲類身軀,加上一個龐大負子袋肉瘤共同組成的。
而龐大的負子袋帶來的必然結果就是,它的行動能力大打折扣,大多數時候都躲藏在地底,通過催產的子蟲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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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底經營出巨大的類似蛛網的結構,依靠這些蛛網進行快速移動。
但同樣,為了適應龐大的蛛網體係,它也必定會進化出類似於蜘蛛亦或者蜈蚣一般的多足結構。
而這些,都是眼前這個人造體所不具備的。
楚寧也暗暗觀察過,從出現開始,它幾乎沒有進行過任何移動,也就是說,出於某種楚寧尚未想明白的考量,造出這隻母體之人,似乎並沒有給予他足夠移動速度的打算。
當然楚寧現在也並不打算去深究對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對他而言,洞悉了母體不能移動的特性後,他便有了與其周旋的資本。
麵對呼嘯而來的蟲潮,他目光一凝,雙腳猛然蹬地,七境魔軀的實力再無保留,在那一刻被他儘數催動,方才立身之地出地麵在巨大的力道下轟然塌陷。
他的身形躍起,靈炎纏繞身軀,但凡觸碰到靈炎的子蟲瞬間化為灰燼。
騰空而起後的楚寧,背後雙翼猛然張開,卻並未作出任何逃跑的打算,而是望向那頭母體。
雙翼之下,無數黑色的利刺如暴雨一般朝著對方傾瀉而出。
那頭母體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疑惑,沒有想到楚寧竟然敢主動向他發起攻勢。
而這樣的差異很快便化作了被羞辱的憤怒。
它怒吼一聲,無數蟲潮湧來橫在了它與楚寧之間,試圖以龐大的子蟲擋住那些楚寧所激發的尖刺。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利刺接觸到蟲潮的瞬間,其上亦紛紛燃起了靈炎,子蟲們觸之即焚,紛紛化作灰燼,墜向地麵,根本無法起到半點阻攔那些利刺的作用。
噗!
噗!
噗!
旋即伴隨著一陣血肉撕裂的輕響,那些黑色的利刺紛紛插入了母體的頭顱之中。
黑色的鮮血從他巨大的頭顱四周溢出,它也因此發出一聲哀嚎。
但這樣的傷勢對它遠不足以致命,甚至除了些許疼痛外,對他幾乎毫無損害,反倒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再次怒吼,試圖集結蟲潮發起新的攻勢。
而天際的楚寧看著這一幕,臉上卻露出一抹了然之色。
他雖然擁有強大的魔軀,但本身修為卻停留在四境。
手段雖然極多,但即使以萬象墨甲配以湮靈鬼火所激發的手段,其殺傷力,也就在接近六境的地步,這樣的殺力其實是很難破開一隻衍生種的肉身防禦的。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楚寧推測拚接成這隻衍生種的上半身生靈在此之前,應當品階不高。
甚至可能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身體,所以才需要那些外接的血管來加強它的控製力。
而望著因為受傷而暴怒的母體,篤定自己猜測的楚寧沒有猶豫,背後的雙翼也在射出近千枚利刺後消耗殆儘,已經無法維持他立於半空中的身形。
楚寧索性俯下身子,猛然朝著那隻母體俯衝而去!
他要和它正麵對抗!
一隻正常的衍生種自然不是他能殺死的。
可眼前這個有著孱弱上半身的嵌合體,楚寧覺得他未嘗沒有勝算!
而意識到這一點的母體則更加憤怒,它再次怒吼,卻並未再驅使蟲群阻攔楚寧,反倒低吼一聲,讓橫在它與楚寧之間的蟲群退去。
注意到這點變化的楚寧眉頭一挑,他知道,這個家夥似乎已經徹底被他激怒,想要親自了結自己。
那就試試鹿死誰手吧!
楚寧的心頭亦泛起一股決意。
他俯衝的速度再次加快,宛如一顆隕石般砸向那母體。
母體也張開了嘴,血盆大口數十道黑色的觸手湧出直逼楚寧而來。
那些觸手速度極快,尖端鋒利無比,透著幽冷的寒光。
而並無七境修為,也沒有萬象所化雙翼作為支撐的楚寧,在這半空中,是無法調整身形的,隻能眼看著那些觸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不遠處,剛剛解決掉一批子蟲的徐醇娘抬頭,也正好看見這一幕,她的臉色驟變:“楚寧!小心!”
楚寧的嘴角卻在這時勾起了一抹笑意,他的一隻手朝前伸出,手臂之上一道道血色的鎖鏈浮現,一端纏繞著他的臂膀,而另一轉,竟然鏈接著那些插在母體頭顱上的黑色利刺上!
在之前召出利刺襲殺時,他就已經想到了這一步,用殺業鬼索連接在了利刺上,隻待此刻。
七境魔軀強大的力量在一瞬間被他催動,他的手臂發力,插在母體頭顱上的利刺紛紛脫落,拉出大片血肉。
母體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觸手們的攻勢也在這時一滯。
而就是這短暫的停歇,讓楚寧抓出了機會,飛出的利刺在他的操縱下纏繞在了那些觸手之上,其鏈接的殺業鬼索也被利刺裹挾著將那些觸手死死纏住。
伴隨著楚寧心頭念頭一動,殺業鬼索繃緊,同時那些利刺朝著四麵飛出,插入了四周的地麵與山體中。
而被殺業鬼索纏繞著觸手也因此被牽引,四散開來。
楚寧與那母體之間再無阻隔,甚至因為出手是從母體嘴裡吐出的緣故,它不僅動他不得,張開的血盆大口也無法閉合,楚寧能夠清晰的看到存在與母體口腔深處的臟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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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對於魔物而言,那也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它奮力的想要掙紮收回那些觸手,可一旦發力,觸手就會因為繃緊而撕裂,產生巨大的痛楚。
而這隻母體似乎還保留著身為活物的本能,巨大的疼痛讓他不得不停下,隻能恐懼的看著距離它越來越近的楚寧。
楚寧的目光如炬,渾身的殺意彌漫。
他的另一隻手猛地握拳,就要轟向母體張開的大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