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也戲謔的看向楚寧,心底暗暗覺得楚寧跋扈的態度,將他自己逼入了死角,此刻已經不是這個計劃是否行得通的問題,而是楚寧根本不願意傾聽旁人之言,專斷獨行的問題。
他正得意間,卻聽楚寧忽然開口問道。
“靈穀與土河二城距離多少?”
這是個相當奇怪的問題,以至於正準備繼續站在道德製高點抨擊楚寧的黃伏一時間措手不及,根本不知如何回應。
“藏嶽與許城二城之間的距離又是多少?”楚寧卻又開口問道。
“楚侯爺,今日從見麵起,你先是肆意辱罵,如今理虧之下,又胡言亂語,這裡可是中軍大營,不是你撒潑打滾的玩樂場?”黃伏厲聲喝道,那一臉的肅殺之相,落在不熟悉他的人的眼中,倒還真有那麼幾分英雄氣概。
“所以,你不知道對嗎?”楚寧卻不接他此話,而是平靜的反問道。
這個問題一出,陸銜玉等人心思機敏之人,隱隱覺察到了什麼,眼神古怪。
黃歸龍也心頭一凜,臉色驟變。
唯有那沉浸在自己仗義執言,敢為人先的英雄氣概中的黃伏不明事態變化,繼續朗聲說道:“笑話,我等剛剛收複失地,上至安撫民心,下至整理物資,各種事務數不勝數,哪裡有心思去理會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可不是每個義軍成員都有楚侯爺你這般閉關的閒情雅致。”
說完這話的黃伏,心頭愈發得意,暗覺自己這番言論可謂精妙到了極點。
不僅駁斥了楚寧的問題,而且還從側麵抨擊了楚寧因私廢公的“卑劣”行徑。
隻是這樣的得意還未在心頭完全漫開,楚寧的聲音再次響起。
“既然你連兩地之間距離幾何都不曾知曉,又如何得出靠我們手中的物資,足夠我們修築兩地防線的結論呢?”
“我!”黃伏頓時語塞。
而周遭那些不明就裡的眾人也從楚寧這個問題中聞出了不對勁的味道,眾人紛紛朝著黃伏投來狐疑的目光,在這般注視下,黃伏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變得漲紅。
“我再問你,你可知蚩遼下次進攻會調度多少士卒?又會在盤龍關留守士卒?”楚寧卻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繼續發問道。
已經徹底慌了神的黃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麵對楚寧的追問,更是無從回應。
楚寧則伸手指向了眼前的沙盤:“你們想要引蚩遼大軍深入,做合圍絞殺之勢,可有沒有想過……”
說到這裡,他伸手一指,沙盤旁代表著蚩遼軍隊的黑色石子飛起,落在沙盤中央,也就是黃歸龍父子口中想要將蚩遼引入的雲州腹地處。
然後,他靈力催動,黑色石子分作兩波,分彆飛向東西兩側,來到了兩處構想的防線後方,同時又有一批黑色石子從盤龍關中湧出,同樣奔向那兩處防線,瞬間便對那兩處形成了合圍之勢。
“隻要蚩遼主帥稍稍動動腦子,不一心撲殺向腹地後方,在攻入腹地後,從兩側回殺,屆時等著我們的就是前後夾擊的死境!”
若說之前,楚寧的詢問隻是讓眾人意識到這個計劃似乎並不完整,而此刻楚寧在沙盤上的演示則是眾人徹底醒悟。
這個計劃就是一個完全想當然紙上談兵。
不僅毫無勝算不說,反倒會將所有人送入死地。
這哪裡是要險中求勝,這分明是要葬送整個義軍!
“不知兩地距離,不知修築防線需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就連蚩遼兵力也沒有一個大概的估算,全憑你腦們一拍,就要把數萬義軍與整個北境的未來,投入到這樣狂悖且毫無邏輯的計劃中。”
“說你們狗屁不通,難道有問題嗎?”
楚寧則繼續說道,語氣平靜,目光卻死死的盯著黃伏。
話至此處,黃家父子已經無地自容,隻覺今日一切,宛如一場鬨劇,而他們二人,在此事之後,便會成為最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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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你找死!”黃伏畢竟還是那個紈絝子弟,跟著黃歸龍學了些冠冕堂皇的說辭並不能改變他的本性。
他被楚寧這番話噎得無言以對,心頭本就惱火,而周遭眾人看向他的那種或仇視,或默然的目光,更是讓他內心的不甘愈演愈烈,很快便將這一切都歸咎在了楚寧的身上。
他喝罵著就要上前,與楚寧動手。
這是他多年行事形成的本能。
但這一次,身旁的黃歸龍卻將他拉住。
“爹!”黃伏回頭望向黃歸龍,神色憤慨。
黃歸龍卻態度強硬,他很明白楚寧的話說道這般地步,在場眾人絕不會再支持他們父子,繼續鬨下去,隻會讓他們本就所剩不多的顏麵儘數掃地。
黃伏對黃歸龍多少還有些畏懼,雖然不甘,卻終究沒有再鬨下去。
他憤懣的又看了楚寧一眼,轉身就要與黃歸龍一同離去。
而之前曾出言聲援過皇子父子的那位老婦嫦玄看著這一幕,眼中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失望之色。
“等等。”可這時,楚寧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黃家父子駐足回頭,黃歸龍沉著臉色:“楚侯爺今日已經對我們父子極儘羞辱,此刻還有什麼賜教?”
“難不成隻是因為我們提出的計劃不夠完善,楚侯爺還要懲治我們不成?”
“義軍聯盟,是包括龍錚山在內的有識之士自發組建的軍隊,大家皆為北境而戰,自然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任何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對與不對,都是可以討論的,我又豈會責難。”楚寧微笑的說道。
似乎是感覺到了楚寧語氣中的善意,黃歸龍臉色稍緩,暗覺這個楚寧倒也還算識得大體,他的語氣也緩和了幾分:“那楚侯爺喚我們所謂何事?”
“蚩遼雖退,但賊心不死,隨時可以卷土重來,越是這個時候,義軍聯盟就越是應該同仇敵愾,為此,我想在令公子的身上求取一物,以振軍心。”
“何物?”黃歸龍神情疑惑。
那時,少年的眼中泛起神光,他開口,幽幽吐出幾個字眼:“無他,項上人頭矣。”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唯有那位老婦嫦玄,渾濁的眼中,在那一瞬間,爆出一抹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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