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意誌,將兩人拉回了這個命運交織的起點。
葉響的目光,緩緩落定在酒家中央。
那裡,一張還算完好的八仙桌旁,正坐著一個身影。
一個衣衫襤褸,臉上塗滿了黑炭的盲目少年郎。
他手持竹竿,身旁則坐著一位身穿月白衣裙,長發如瀑,肌膚勝雪的女子。
對方的雙眼未被紅線縫合,此刻清澈如水,正牽著少年郎的手,靜靜地望向窗外,那逐漸被遠山吞噬的殘陽。
她的側影在昏黃的光線中顯得有些單薄。
是梨月。
這恐怕就是她原本的樣貌,也是她在記憶中最願意呈現給葉響的模樣。
葉響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靴底踩在乾涸粘稠的血痂上,不斷發出“沙沙”聲。
走過猩紅的屍堆血路,葉響一路看到了更多的屍骸。
三兩表情痛苦猙獰的難民,成堆的興福寺子弟,還有人頭蟲身的問真,以及腦袋被他轟碎了的顧青。
這些人裡,有的是梨月一路走來所殺之人,更多的也是葉響一路走來的刀下亡魂。
蜃樓墟在兩者的精神拚鬥之下,不斷將兩人的記憶通過這種方式呈現而出。
葉響在梨月對麵的長凳上坐下,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張方桌。
卻仿佛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你來了,我在這裡等你很久了,他也一樣。”
梨月拍了拍身邊的盲眼少年郎,對方頃刻煙消雲散。
緊接著,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葉響身上。
她的臉上沒有敵意,甚至帶著了然的疲憊。
她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如同山澗幽泉,與周圍血腥的環境格格不入。
“為什麼選在這裡。”
葉響冷冷回應,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從她眼中讀出些什麼。
“從最開始你就在騙我,這裡對你來說很特彆嗎?”
“是啊。”
梨月微微頷首,視線掃過地上的屍骸,語氣淡得令人心寒。
“我確實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子。”
“但也是在這裡了,我從你的師父,從你的身上,更加堅定了自己擁抱黑暗的決心。”
“這是一切開始的地方,也是讓我看清這世界本質的地方。”
“吵鬨,無序,醜陋,充滿痛苦和背叛。”
葉響沉默著,沒有打斷她。
“葉響,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告訴我,山上危險,讓我跟著吳所為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