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接過糖包,指尖觸到油紙的溫熱,突然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起來。“我、我今天聽見老工匠爺爺說……說你們要去很遠的地方。”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布偶被攥得變了形,“你們能不能……能不能帶上我?我會給虎子擦齒輪,會幫著撿零件,我不添麻煩的。”
屋裡的空氣突然靜了。康金龍翻圖紙的手停了,貝貝湊到張雨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讓阿禾弟弟跟我們走吧,我把我的櫻花湯分他一半。”
機械虎用頭蹭了蹭阿禾的膝蓋,喉嚨裡發出安撫的呼嚕聲,像是在說“彆怕”。張雨看著阿禾眼裡的期盼,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那時父親要去遠方,他也是這樣攥著父親的衣角,生怕一鬆手就再也見不到了。
“我們不走遠。”張雨蹲下身,與阿禾平視,指了指窗外的共生之塔,“你看那座塔,它會一直亮著,我們就在塔下麵,修修機械,種種花,你隨時都能來。”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東西,輕輕放在阿禾手心,“這個給你。”
那是顆用花魂玉碎片做的小吊墜,裡麵封著片風乾的櫻花,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這是‘歸信石’,”張雨說,“你想我們了,就對著它說話,我們能聽見的。等你腿好利索了,就跟我們一起去草原上,看那株從顱骨裡長出來的苗,好不好?”
阿禾捏著吊墜,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上麵,卻咧開嘴笑了,露出缺角的門牙:“真的?它能聽見我說話?”
“真的。”老城主摸了摸他的頭,金屬手掌特意放輕了力道,“等明天,讓康金龍給你做個小輪椅,帶齒輪的,比跑的還快,讓虎子拉著你,咱們先去城外轉一圈。”
阿禾用力點頭,把糖包揣進懷裡,又摸了摸機械虎的耳朵,才一步三回頭地往自己的小屋走。月光落在他的小輪椅上——那是張雨白天剛修好的,輪子上纏著圈櫻花繩,滾動時會發出“叮咚”的響聲。
張雨關窗時,看見阿禾在院角停下,對著吊墜小聲說著什麼,布偶被他抱在懷裡,像抱著全世界。遠處的共生之塔輕輕晃了晃光束,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直延伸到城門內,與屋裡的暖光融在一起。
“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個樣。”老城主的聲音帶著笑意,往灶膛裡又添了塊柴,火光跳了跳,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暖暖的。
張雨望著窗外的月光,突然明白,所謂的旅程,從來不是一路向前不回頭。那些牽掛的人,那些溫暖的約定,就像共生之塔的光,無論走多遠,都在身後亮著,指引著回家的路。
湯鍋裡的最後一點熱氣散去了,星塵糖的甜香卻好像浸進了骨頭裡。貝貝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塊糖餅;康金龍在圖紙上畫了個小小的輪椅,旁邊歪歪扭扭寫著“阿禾專用”;老城主靠在椅背上,金屬喉嚨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機械虎趴在門邊,尾巴尖偶爾掃過地麵,像在守護著什麼。
張雨往灶膛裡添了最後一塊柴,火光漸漸弱下去,卻在每個人的臉上,都映出了溫柔的光暈。遠處的塔尖依舊亮著,光束輕輕搖曳,像在說:
夜再深,總有燈火為你留著;路再遠,總有牽掛的人等你回來。阿禾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月光落在他腿上的繃帶上,泛出淡淡的白。他懷裡的布偶被壓得變了形,卻仍牢牢貼著胸口——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支撐他在廢墟裡熬過漫漫長夜的勇氣。
“老城主咳得厲害,”阿禾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股執拗,“白天聽老工匠爺爺說,城西的霧鬆林裡有種‘月光草’,淩晨帶露采的,煮水喝能治咳嗽。我想……我想早點采回來,讓他天亮就能喝上。”
機械虎的琥珀色鏡頭在月光下閃了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它記得老城主昨夜的咳嗽聲,像破舊的風箱在胸腔裡拉扯,每一聲都讓守在門外的它心頭發緊。它緩緩站起身,金屬關節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哢嗒”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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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鬆林有瘴氣,”機械虎用鼻尖蹭了蹭阿禾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皮毛傳過來,“還有會咬人的鐵甲蟲,你腿不方便,跟不上我。”
阿禾的眼圈紅了。他知道自己拖後腿,白天連撿零件都要比彆人慢半拍,可一想到老城主咳得直不起腰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做點什麼。“我可以慢慢走,”他咬著唇,指節捏得發白,“我會小心的,不會給你添麻煩。”
機械虎突然低下頭,用後背輕輕拱了拱阿禾的膝蓋。阿禾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試探著扶住機械虎的側腹,借著它的力氣慢慢爬上寬厚的脊背。金屬皮毛帶著夜露的微涼,卻異常穩當,像小時候娘親的背。
“抓緊了。”機械虎的聲音沉了沉,四蹄輕輕踏在青石板上,沒有驚醒任何人。它特意繞開貝貝的窗,避開老城主的廊下,像道銀灰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城門。
夜風吹過荒原,帶著霧鬆林的濕氣。阿禾趴在機械虎背上,能聞到它鬃毛裡混著的櫻花香,還有淡淡的機油味——那是張雨昨天剛給它換的潤滑油,說是能讓關節更靈活。他忽然想起張雨說的“歸信石”,此刻正貼著胸口發燙,像揣著顆小小的太陽。
“虎子,”阿禾小聲說,“你說月光草真的會發光嗎?”
機械虎的速度慢了些,側耳聽著風裡的動靜:“老工匠說,它的花瓣會儲月光,摸起來暖暖的。”
穿過荒原時,阿禾看見遠處的共生之塔仍亮著光,光束像根銀線,一頭拴著機關城的燈火,一頭係著他們前行的方向。他忽然不怕了,哪怕霧鬆林的瘴氣在遠處翻湧,哪怕鐵甲蟲的嘶鳴隱約可聞——因為機械虎的脊背很穩,因為胸口的歸信石很燙,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跑。
機械虎突然停下腳步,對著霧鬆林的方向低吼一聲。阿禾順著它的視線望去,隻見林邊的巨石後,有幾隻鐵甲蟲正舉著螯鉗,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機械虎的鬃毛瞬間豎起,護在阿禾身前,合金齒“哢嗒”彈出,卻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它怕動靜太大,震到背上的孩子。
“彆怕。”阿禾輕輕拍了拍機械虎的脖頸,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過去,“用這個。”
那是塊從齒輪麵包上掰下來的糖渣,沾著星塵糖的甜味。機械虎愣了愣,隨即叼住糖渣,猛地甩頭擲向鐵甲蟲。糖渣落在地上,發出“叮”的輕響,鐵甲蟲果然被吸引,成群結隊地爬了過去。
“老城主說,甜的東西能引開它們。”阿禾笑了,眼裡的光比月光還亮,“你看,我也能幫上忙的。”
機械虎低低地應了一聲,馱著阿禾鑽進霧鬆林。瘴氣在身邊繚繞,卻被它頸後的共守齒輪散出的微光逼退。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織出斑駁的網,阿禾忽然指著前方,輕聲喊道:“看!是月光草!”
林間空地上,一片銀白色的小草正在發光,花瓣上的露珠滾來滾去,像盛著星星。機械虎俯下身,讓阿禾慢慢滑落在地。阿禾瘸著腿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掐下帶著露水的草葉,指尖觸到花瓣的瞬間,草葉突然亮得更厲害,像在跟他道謝。
“夠了嗎?”機械虎問道。
“夠了夠了,”阿禾把草葉放進懷裡的布偶口袋,緊緊捂住,“這樣老城主就能喝上好幾天了。”
往回走時,阿禾趴在機械虎背上,聽見它的核心艙發出平穩的嗡鳴,像在哼一首溫柔的歌。他想起白天張雨說的話,說機械虎的芯片裡存著所有夥伴的心跳聲,這樣無論走多遠,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此刻,他好像真的聽見了——機關城裡,老城主的咳嗽聲輕了些,貝貝的夢話帶著甜意,張雨和康金龍翻了個身,連灶膛裡的餘燼都在“劈啪”輕響,像在說“等你們回來”。
城門在月光下靜靜敞開,像個溫暖的擁抱。機械虎剛踏進去,就看見張雨站在廊下,手裡舉著盞油燈,光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去哪了?”張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暖意。
阿禾從機械虎背上滑下來,獻寶似的掏出月光草:“我去采藥了,給老城主治病。”
張雨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露水打濕的頭發,指尖觸到他懷裡的溫熱:“下次帶上我,嗯?”他看向機械虎,眼裡的笑意藏不住,“還有你,下次彆把油量表跑空了,康金龍又該念叨了。”
機械虎低低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認錯。遠處的共生之塔輕輕晃了晃光束,將他們的影子拉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像朵剛從夜色裡鑽出來的花,帶著露水,也帶著光。
阿禾攥著月光草,忽然覺得,所謂的勇敢,從來不是一個人硬闖,而是知道身後有願意等你、陪你、護著你的人。就像此刻,油燈的光,機械虎的背,張雨的手,還有遠處塔尖的亮,都在說:
彆怕,我們都在。晨光透過窗欞,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老城主睜開眼時,喉嚨裡的癢意輕了許多,他坐起身,剛要按動床頭的呼叫鈴,卻瞥見桌案上擺著個粗瓷碗——碗裡盛著淺碧色的湯,表麵浮著層細密的泡沫,碗邊還沾著片帶著露水的銀白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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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城主的金屬手指撫過碗沿,指尖觸到殘留的溫熱,心裡突然一動。他端起碗湊到鼻尖,一股清苦中帶著甘甜的氣息漫開來,正是霧鬆林月光草特有的味道。
“小螺。”老城主揚聲喊道。
窗外立刻傳來螺旋槳的嗡鳴,銀灰色的小機器人“嗖”地鑽進屋裡,圓滾滾的機身轉了半圈:“城主,您醒啦?”
“這湯是誰送來的?”老城主指著碗,眼裡的光比機械眼更亮。
小螺的光學鏡頭眨了眨,調出夜間的監控影像——畫麵裡,機械虎馱著個小小的身影悄悄出門,又在淩晨時分踏著露水回來,阿禾懷裡的布偶口袋鼓鼓囊囊,回來後踮著腳把藥湯放在桌案上,還細心地蓋了塊棉布。
“是阿禾小少爺。”小螺的電子音帶著笑意,“機械虎陪他去霧鬆林采的月光草,康工半夜起來給熬的湯,說讓您早上喝正好。”
老城主端起碗,指尖微微發顫。湯剛入口時有些清苦,咽下去卻有股暖流順著喉嚨往下淌,熨帖得胸口都鬆快了。他想起昨夜的咳嗽聲,想起阿禾平時總躲在角落的模樣,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這孩子,明明自己還需要人照顧,卻把彆人的痛放在心上。
“去把大家都叫起來,”老城主把碗底最後一口湯喝乾淨,金屬手掌輕輕摩挲著碗沿,“今天加個菜,就做阿禾愛吃的齒輪糖包,多放星塵糖。”
小螺“嗡嗡”地應著,剛要轉身,又被老城主叫住:“對了,告訴阿禾,他采的藥草湯,比城裡最好的藥師熬得都香。”
沒過多久,院子裡就熱鬨起來。貝貝舉著櫻花木勺追著機械虎跑,康金龍蹲在灶邊翻糖包,蒸汽把他的眼鏡片都熏白了。阿禾站在廊下,手裡攥著歸信石吊墜,看見老城主走出來,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阿禾。”老城主朝他招手,聲音比平時更溫和。
阿禾慢慢走過去,剛要說話,就被老城主拉到身邊坐下。老城主的金屬手掌輕輕放在他的頭頂,特意放輕了力道:“湯很好喝,爺爺的咳嗽好多了。”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放在阿禾手心,“這個給你。”
那是個用櫻花木做的小輪子,上麵刻著細密的齒輪紋,轉動時會發出“哢嗒”的輕響。“給你的輪椅裝個新輪子,”老城主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晨光,“康金龍說,這個輪子跑起來,能追上機械虎呢。”
阿禾捏著小木輪,突然撲到老城主懷裡,把臉埋在他的金屬衣襟上。老城主愣了愣,慢慢抬起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金屬關節的涼意混著晨光的暖,竟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以後要采草藥,告訴爺爺一聲。”老城主的聲音有些沙啞,“爺爺年輕時也常去霧鬆林,認識哪片草最有勁兒,哪條路最好走。”
康金龍端著糖包走過來,看見這一幕,悄悄把貝貝拉到一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機械虎趴在旁邊,尾巴尖輕輕掃過阿禾的衣角,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陽光越爬越高,透過共生之塔的光束灑在院子裡,把每個人的影子都鍍上了金邊。阿禾舉著小木輪跑到輪椅邊,康金龍笑著幫他裝上,輪子轉動時的“哢嗒”聲,混著糖包的甜香,還有老城主偶爾的笑聲,像首被晨光曬暖的歌。
張雨靠在門邊,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昨夜阿禾趴在機械虎背上的模樣。原來真正的守護,從不是驚天動地的壯舉,而是有人把你的痛放在心上,有人記得你愛吃的糖,有人願意陪你慢慢走——就像此刻,晨光裡的每一聲笑,每一次觸碰,都在說:
我們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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