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丫的指尖懸在檔案解鎖鍵上,指腹蹭過冰涼的光屏邊緣,突然想起十歲那年在鏽星礦洞的早晨——奶奶也是這樣,指尖帶著烤餅的餘溫,輕輕按在她發頂說:“等你能自己調出三分鹹七分甜的醬,就把藏在餅裡的秘密告訴你。”此刻全息檔案的光紋在她掌心跳動,像極了當年餅心那朵半開的金盞花。
“要打開嗎?”星芽的聲音在旁邊輕輕響起,她剛把檢測儀放在麥壟上,金屬外殼沾著的麥芒還在晃。春丫轉頭時,正看見星芽耳後的碎發被風掀起,露出小塊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幫春丫搶回被風吹走的食譜時,被礦場的鐵絲劃的。
“嗯。”春丫點了點頭,指尖終於落下。檔案頁像活過來的蝶翼,在兩人麵前緩緩展開,泛黃的紙紋裡嵌著細碎的光點,仿佛真的是從舊日記本上拓下來的。春丫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著光標跳到“離開鏽星”那行字,突然想起奶奶走的那天,礦洞的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她追著上升的飛船哭到嗓子發啞,而駕駛艙的窗戶始終映著個模糊的剪影,一動不動,像尊釘在玻璃上的雕像。
“我沒敢回頭。”春丫輕聲念著這句話,喉頭發緊。旁邊的星芽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遞過來塊手帕——是春丫繡的,邊角繡著隻歪歪扭扭的燕子,此刻被星芽攥得發皺。“你看這兒。”星芽的指尖點向文字下方的空白處,那裡有片淺褐色的汙漬,形狀像滴風乾的淚痕,“奶奶那時候……是不是也在哭?”
檔案頁突然微微震顫,光點聚成個小小的影像:春燕萍坐在飛船駕駛座上,背對著鏡頭,肩膀輕輕聳動,手裡的食譜被攥得變了形,頁腳的“丫兒親啟”四個字洇開了墨團。春丫的眼眶猛地熱了,原來那天飛船的沉默裡,藏著另一場沒說出口的告彆。往下翻頁時,紙紋突然變得粗糙,像是被雨水泡過。春丫認出這是燕回星的雨季——每年這個時候,奶奶總會把曬好的麥種裝進陶罐,埋在灶台底下防潮。檔案上的字跡也跟著洇開,筆畫裡混著些泥土似的褐點:
“今天在麥田裡撿了把野麥,穗子比鏽星的飽滿。突然想起丫兒總說要種能長到天上去的麥稈,好順著爬到飛船上找我。傻丫頭,麥稈哪有那麼結實?不過我還是留了把種子,混在今年的新麥裡,等它長出來,穗子說不定真能挨到雲彩呢。”
“星芽送的檢測儀響了三次,她說丫兒今天在礦洞試做了新醬,鹹度剛好。我對著麥種笑了半宿,笑到腮幫子發酸——當年教她撒鹽總手抖,現在倒成了掌勺的好手。就是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第一次把糖當成鹽撒進醬裡時,那副苦著臉咽下去的樣子。”
春丫突然笑出聲,眼淚卻跟著滾下來。她抹了把臉,指尖沾著的淚珠滴在光屏上,竟讓那行字泛起漣漪,浮現出段藏在字縫裡的話:“其實偷偷調了監控,看她對著醬缸跺腳的樣子,比吃了蜜還甜。”
星芽正翻到下一頁,突然“呀”了聲。那頁貼著片乾枯的麥葉,葉尖還留著個小小的牙印——春丫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她小時候的“標記”,總愛把喜歡的東西咬出個月牙形的印子。檔案上寫著:“今天翻舊物,找到片被丫兒咬過的麥葉,當時還罵她不愛惜糧食,其實偷偷收了五年。原來有些東西,嘴上說著嫌,心裡卻舍不得丟。”
“你看這個!”星芽突然指著頁腳的小畫,是隻簡筆畫的燕子,翅膀上畫著三個圈。春丫的心猛地跳了——那是她和奶奶約定的暗號,三個圈代表“我很好”,兩個圈是“有點想你”,一個圈……是“快來找我”。檔案的中間幾頁突然變得稀疏,字跡也歪歪扭扭,像是在顛簸中寫的。春丫認出這是奶奶去紫微星采蜜時的記錄,那年飛船遇到磁暴,通訊斷了整整三個月,她對著礦洞的石壁畫了一百隻燕子,每隻都畫著三個圈。
“磁暴太凶,飛船晃得握不住筆。剛才看見顆流星,許了願:讓丫兒彆擔心。其實更怕的是……怕回不去,那些麥種還等著我回去澆水。”
“今天采到種紫花蜜,甜裡帶點澀,像丫兒第一次做的醬。突然想她要是在這兒,肯定會說‘奶奶你騙人,這明明是苦的’,然後偷偷把蜜罐藏起來,晚上趁我睡著偷喝。”
“通訊器亮了!看見丫兒的消息了!她說星芽幫她做了個新醬缸,還說礦洞的星星比以前亮——傻丫頭,哪是星星亮了,是你眼裡的光多了。”
春丫的手指撫過那段字跡,光屏突然發燙,燙得她縮回手。星芽連忙調出溫度檢測,卻發現是春丫的眼淚落在上麵,被光紋烤得溫熱。“你看這段。”星芽的聲音有點啞,指著最後一句,“奶奶那時候就知道,你已經不是隻會哭著追飛船的小丫頭了。”
翻到第七十三頁時,檔案突然彈出段音頻,春丫點播放鍵的手都在抖。滋滋的電流聲裡,傳來奶奶蒼老卻輕快的聲音,背景裡混著麥浪的沙沙聲:“丫兒啊,今天燕回星的麥子熟了第一茬,穗子真的快夠到雲彩了。我把麥芒磨成粉,混在糖罐裡,等你來了,給你做甜到心坎裡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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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突然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隻剩下電流的嗡鳴。春丫怔了怔,突然想起奶奶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等麥芒能磨成粉,就是你來找我的時候。”原來她早把歸期藏在了莊稼的生長裡,用一茬又一茬的麥子,數著等待的日子。最後幾頁的紙紋泛著灰,像是被煙火熏過。春丫認出這是燕回星的火季——乾燥的風卷著火星子掠過麥田,每年這個時候,奶奶都會在田邊搭個棚子守夜。
“火季來得早,棚子剛搭好就著了個角。幸好麥種都搬得快,就是手被燙了個泡,不疼,就是想起丫兒小時候被灶台燙了手,哭著說再也不烤餅了,結果第二天還蹲在灶邊等。”
“今天在棚子裡翻到星芽送的能量貼,貼在手上暖烘烘的。那孩子比丫兒細心,就是太倔,上次為了給丫兒搶礦鹽,跟人爭得臉紅脖子粗……真好,有人替我看著她了。”
“星軌亂了,導航器在叫。火季的風把麥稈吹得劈啪響,像丫兒小時候在礦洞學的拍手歌。突然想寫點什麼,手卻有點抖……”
字跡到這裡突然拐了個歪,筆畫像被扯斷的線,拖出道長長的墨痕,占滿了最後半頁。春丫盯著那道墨痕看了很久,突然捂住嘴——她見過奶奶晚年的手,風濕讓指關節腫得像核桃,握筆時總抖得厲害,卻還是每天在食譜上記幾筆,說“萬一忘了,丫兒就吃不到對味的醬了”。
“後麵還有嗎?”星芽輕輕問,指尖懸在“下一頁”的圖標上,遲遲不敢按。春丫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墨痕儘頭的小印記上——是個歪歪扭扭的燕子,翅膀隻畫了一半,卻清清楚楚地留著三個圈。
“不用翻了。”春丫站起身,麥浪在她腳邊翻湧,穗尖的金光漫過腳踝,像奶奶當年撒在醬裡的糖霜,“她在等我們呢。”星芽抬頭時,看見春丫的眼眶亮得驚人,像盛著整片燕回星的星空,“我們帶的麥種,是不是該種下了?”
星芽突然想起出發前,春丫往背包裡塞了把鏽星的土,當時還笑她“帶著家鄉的泥出門,不嫌沉嗎”。此刻看著春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鏽星土撒在燕回星的田裡,突然懂了——有些等待從來不是單向的,就像麥種要紮進土裡,才能長出連接天空的稈,有些牽掛,也得落到實地,才能長出重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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